谢瑾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迎了上去。
“小叔!”谢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和如释重负,“你来了!”
余赦似乎被他过余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目光在谢瑾脸上停留片刻才说:“嗯,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男人解释完,看向不远处的谢阳和苏颖真,朝他们颔首致意。
谢阳看到了余赦,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远远举了举杯,苏颖真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画在哪?”余赦问谢瑾。
“这边!”谢瑾侧身引路,语气轻快,“我带你去。”
少年领着余赦穿过人群走向那片独立的展墙,一路上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年轻耀眼的艺术家,气质迥异却格外引人注目的成熟男士,这种搭配实在令人瞩目。
谢瑾挺直了脊背,内心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站在自己的画作前谢瑾反而有些紧张了,他屏息看着余赦。
余赦站在画前,沉默地凝视着。
展厅的灯光落在画布奔放而复杂的色彩上,也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谢瑾很熟悉,是处理工作时才会有的全神贯注。
谢瑾不知道余赦会给出怎样的评价,他甚至开始不安地猜测余赦是否不喜欢。
终于,余赦欣赏完画作,侧过头看着身旁紧张等待的少年,缓缓开口,“比照片上的更有力量,我发现你近期的画作都是这种风格,是有什么大计划吗?”
谢瑾心头一震,仿佛某种隐秘的心事被轻轻点破,“的确有这种想法,就是不知道毕业前能不能完成。”
“你可以的。”
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更加珍贵。
谢瑾胸口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被认可的感觉将先前所有的纠结和患得患失都消解了。
画展开幕式在一片赞誉和社交寒暄中落下帷幕,谢瑾的作品收获了意料之外的关注,几位重要的评论家和收藏家都留下了联系方式。
谢阳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苏颖真更是主动对谢瑾说了几句肯定的话。
不过谢瑾还是有点遗憾。
余赦看完谢瑾的画就走了,连后续的酒会都没参加。
男人高大挺直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展厅门口,期间还在接电话,像是很匆忙的样子。
谢璇中途带着她的未婚夫过来一起露了个脸,匆匆跟父母和谢瑾打了声招呼,看了眼弟弟的画,说了句“挺好的”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离开了。
周冼在谢璇离开后不久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小瑾,恭喜啊!这幅画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谢瑾不留痕迹地偏过身,像是不想和周冼靠得太近。
周冼刻意压低了声音,装作熟稔的样子对谢瑾说:“好几年前我就说咱们小瑾才华横溢,迟早能一鸣惊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把这幅画的版权运作一下?或者搞个系列什么的?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艺术经纪和推广渠道,绝对能把你的作品价值最大化!”
谢瑾听着周冼的侃侃而谈,对方话语里充满了商人的算计和对艺术价值的粗暴衡量,引得谢瑾一阵发笑。
周冼眼里没有对艺术的欣赏,只有对潜在利益的估量。
谢瑾懒得敷衍,很平淡地说出现实,“可能轮不到你来运作,你把我妈当摆设啊。”
苏颖真是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还拥有几家书画经纪公司,专门对接那些艺术家,为他们的作品提供定制化的经纪服务。
周冼尴尬地笑了笑,又极力劝说谢瑾,“你难道愿意这辈子都被你妈摆弄啊,总得自立门户的嘛。”
谢瑾装作听进去的样子,“也是,不过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你先别急,好好照顾我姐才是正道,对吧。”
“哈,嗯。”周冼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避了谢瑾的视线。
当晚,谢瑾跟父母回到了谢家老宅。
家里难得因为他有点喜气,苏颖真还吩咐厨房做了几道谢瑾爱吃的菜。
饭桌上,谢阳又勉励了谢瑾几句,让他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平时遇上什么事也要记得和家里说啊。”
谢瑾愣了下,不清楚谢阳是否已经知道了前段时间的风波,对谢阳点了点头说:“我尽量不惹事。”
谢阳知道谢瑾会错了意,看了苏颖真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几天都是期末考试周,谢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复习,努力给自己一份满意的答卷。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谢瑾总算松了口气,神经骤然松弛,有种虚脱般的疲惫。
同学们抱着书本匆匆离开,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以及对寒假的期待。
谢瑾随人流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得去画室收拾东西,再回余赦那儿收拾行李。
都放假了,总不能再住在余赦家,他知道余赦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大概也没空管他。
刚走到艺术系楼大门口,谢瑾突然被一位行政老师叫住:“谢瑾!正好,有你的信,从外地寄过来的,放好几天了。”
谢瑾愣了一下,信?
他跟老师去了办公室,道谢之后接过了信封。
信封表面略微有些磨损,盖着模糊的邮戳,但谢瑾还是辨认出了新疆喀纳斯的字样。
谢瑾的心忽然毫无预兆地急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