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余赦对谢瑾的笑容大多是为了维持客气的漫不经心,谢瑾知道余赦只把他当小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平等对待的成年人,所以余赦不会把谢瑾放心上,平日里那些关照都是因为和谢阳关系好。
可这次不一样。
余赦笑得太温柔了,谢瑾在余赦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不行,不能再想,谢瑾怕睡得太晚耽误了明天的行程。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发现有不少人给他之前发的那条动态点赞,还有人问他这是在哪,谢瑾没透露自己的行踪,刷了一会儿视频就睡着了。
阳光透过木窗棂晒到脸上,谢瑾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用手挡着刺目的光线,在床上打着滚,稍微回了回神。
谢瑾悠闲地洗漱完,才走出房间就看见余赦坐在公共区域的炉火边,手里还捧着一本关于本地植物的旧书,旁边的茶几还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小叔早上好啊。”
余赦抬起眼,把书放到一边,“早,睡得好么。”
谢瑾在余赦旁边坐下,“还行,不过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每次去到什么新环境谢瑾都需要一段适应时间,哪怕是来到朝思暮想的余赦家,谢瑾也还是花了快半个月才恢复了正常睡眠。
决定要跟着余赦出来玩儿的时候谢瑾就想过自己会不适应,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的原因,谢瑾只记得他做了梦,却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对谢瑾来说这是好事儿,至少他不用花时间去思考那些梦能带给他怎样的灵感了。
余赦察觉到异样,“平时你也经常做梦?”
谢瑾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梦里还是挺好玩儿的,我很多画画的灵感都来源于做梦。”
余赦露出思索的神情,没再问什么,只是让谢瑾去吃民宿准备好的早餐。
出发前,余赦准备好地图和GPS设备,又来谢瑾房间检查作业。
余赦唯一能挑出毛病的大概就是谢瑾为了搭配今天的户外装扮,穿的那双某潮牌的厚底羊毛袜。
这种材质的袜子看起来蓬松暖和,但是在余赦眼里却是华而不实。
“袜子脱了。”余赦言简意骇。
“嗯?”谢瑾还没反应过来。
余赦从他行李袋侧兜里抽出两双没开封过的专业登山袜递给谢瑾,“你的袜子没办法走长路,磨脚还不排汗,脚湿了会失温。”
谢瑾接过袜子,触手是那种扎实的棉混纺质感,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质地紧密厚实,和他花哨的羊毛袜完全不同。
谢瑾没想到自己还是疏忽了细节,他户外徒步的经验不多,这些方面的确很难注意到。
不过袜子给了他,余赦怎么办?
“我穿了你会不会没有呀。”谢瑾问。
“不会,我有很多。”
谢瑾这才换上了余赦给的袜子,大小刚好,包裹感很强,脚尖和脚后跟加厚的设计让谢瑾觉得十分新奇,穿好鞋子之后还特意蹬了蹬脚。
“还有这个。”余赦又递过来一管高倍防晒霜和一小盒凡士林,“脸上,脖子,手背,所有露出来的地方都涂匀,这边的紫外线十分钟就能给人晒脱皮,凡士林涂在脚后跟和容易摩擦的地方,防止起水泡。”
谢瑾乖乖照做,余赦则继续检查谢瑾的背包,欣慰地点头说:“不错,准备得很充分,水要随时补,小口多次,觉得累或头晕就吃能量棒,盐丸每两小时含一颗。”
余赦帮谢瑾调整着背包的卡扣,让重量更贴合谢瑾的背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
谢瑾看着余赦为他调整背包带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那双骨节分明,操作着卡扣的手,心里有种被妥帖照顾的暖意。
这些细节攻略不会写,却是余赦用经验甚至是教训换来的。
他们迎着凛冽的朝阳出发,深入一条车辙明显的牧道,朝着远处色彩斑驳的丘陵地带行进。
北疆的秋景在徒步的尺度下在谢瑾眼中展现出更多震撼的细节,他和余赦走过了大片金红交织的红柳林,踩过铺满碎石的干涸河床,攀爬风化严重的赭红色岩壁。
天空蓝得令人窒息,云朵低垂,形态瞬息万变。
偶尔有苍鹰盘旋,投下迅疾的影子,空气干冷洁净,每次呼吸都带着草木枯萎后特有的干燥芬芳。
谢瑾刚开始还很兴奋,不停地拍照,用炭笔速写,问题一个接一个。
余赦话不多,但几乎有问必答,从地质构造讲到植被特性,偶尔指出远处不易察觉的动物痕迹,知识储备令谢瑾暗自咋舌。
但是才过了几个小时谢瑾就感觉到疲惫了,画本和工具包都收到了背包里。
准确点说,谢瑾这会儿脑容量有点不太够用。
他始终在我要不要认真听讲和该怎么和余赦堂而皇之地贴贴之间徘徊。
谢瑾知道他在户外不能随便搞事,免得余赦直接在心里给他判负分,但是他在这种地方能找什么借口靠近余赦?
谢瑾脑子有点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