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赦这会儿还在国外,不能过来帮谢瑾处理麻烦了,谢瑾没必要在余赦忙的时候故意凑上去给他添堵,这样只会让余赦觉得谢瑾还没长大。
他自己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过是想给余赦留下一个弱小可怜的印象而已,既然余赦不在,那他就自己解决嘛,又不是什么难事。
谢瑾没动用家里的关系,而是花了几天时间又画了一幅和先前要被那位行政主管拿去参展的风格极为相似的画作。
少年游刃有余,全程录像,完成后还请了一位与那位行政主管不太和睦的老教授私下品评。
老教授对画面中狂暴色彩下隐藏的精密结构和情感张力给予了高度认可,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推荐这幅画参加另一个影响力更大,但选拔制度更为独立的全国性学生双年展。
把自己闷在画室之前,谢瑾还给他的发小打了个电话,请他爸爸帮忙找一位在艺术法律领域颇有名气的律师。
谢瑾不打算起诉谁,而是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关于“艺术创作者作品自主权以及撤展权益”的说明函,还附上了相关法律条文和他很久以前就和老师说过不会拿先前那幅画去参展的对话记录。
说明函直接发送到了系主任和院办的信箱,函件措辞礼貌,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那几天在画室里的录像谢瑾则是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还附上了一段简短的创作手记。
“我眼中的千百个他,被凝聚在光影与线条之间,无人得以冒犯。”
谢瑾仿佛能看见此时的余赦在地球的另一侧肩负着怎样的使命。
那里被热浪与尘土裹挟,还混合着消毒水与淡淡的腐败气味。
余赦在那些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地为某个部族的长老做手术,复杂的腹腔感染合并外伤,手术条件简陋,每一步都必须精准。
当他剪断缝合线,示意护士刻意开始术后护理时,手术服下的刷手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手术结束后,他摘掉沾血的手套和口罩,露出那张即使在疲惫中也依旧轮廓深刻的脸。
午后阳光刺目,男人微微眯起眼,走到营地边缘的阴凉处,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下大半瓶。
水流过他凸起的喉结,没入被汗水洇湿的衣领。
“余医生。”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传来,是访问团的随行翻译,一个年轻的华裔女孩儿。
她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刚才太感谢您了!团长说要不是您坚持立刻手术并亲自主刀,长老他恐怕……”
“分内事。”余赦还是一如既往,语气没什么波澜,他更关心的是,“术后监测要跟上,这里护理条件有限,把注意事项再跟他们护士长强调一遍,尤其是抗感染和引流管护理。”
“是!我马上去!”女孩眼里充满了信赖与崇拜的光芒。
傍晚,短暂的休息时间,余赦坐在简陋的板房边,就着最后的天光查看平板上的信息。
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条推送。
【您关注的@ 瑾瑾大名发布了一条视频】
余赦才点进去看了几秒,楼醉拿着卫星电话走过来,脸色微肃,“刚接到通报,北边三十公里处发生交火,有流民伤者正在往这边来,数量不明,我们需要立即启动应急接收措施。”
余赦眼神一凛,瞬间作出应对反应,“通知韶渡,准备分流区域和增援手术台,让沈定雯带人去检查发电机和备用血源,我五分钟后到指挥点。”
“好!”
夜幕降临,营地的灯火亮起,余赦的身影融入忙碌的人群中,脑海中却闪过谢瑾视频底下那些评论。
男人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掀开指挥帐篷的门帘,将所有注意力投向眼前这些亟待处理的危机。
世界的两端,各自运转。
几天而已,风向微妙地变了。
老教授的认可在专业圈层内传开,法律函件让行政层面不得不更谨慎地对待程序正义,而谢瑾的社交账号下则赢得了不少同学的共鸣和支持。
【本来就是未经学生同意直接拿人家画作去参展,这么过分真的有人护啊?钱又落不到学生兜里,别当伥鬼行不行】
【最近听说了点小道消息,学弟nb!终于有人来治治那个老王了!!】
【这种色彩调度太吃天分了,我恨啊……】
姓王的行政主管没再有新的动作,年展的重新评议似乎也被无限搁置了,倒是全国双年展的初选邀请函正式发到了谢瑾邮箱。
处理完这些事情的那个下午,谢瑾坐在画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渐黄的银杏叶,伸出手打算摸一摸。
他手指还沾着难以清洗的颜料,才触碰到几片叶子就听到楼下有人喊他:“嘿!谢瑾!”
快门的声音响起,谢瑾低头的瞬间被人捕捉,他调换角度看着站在楼下的人,对方正朝他挥着手。
来人是谢瑾的童年玩伴,秦雅健有摄影的爱好,他相机里最多的就是谢瑾的照片。
谢瑾摘下几片叶子往下撒,他笑着问秦雅健,“怎么今天我们的运动健将有时间来找我玩儿啦?”
秦雅健抬起手握住谢瑾扔下的叶子,“市队放假,我不找你找谁。”
谢瑾想起他手机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消息,扶着窗框轻笑几声,“你运气不错,我今天心情好,带我去吃饭。”
“就等你说这句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