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从昏黄转为浓郁的蓝黑色,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余赦办公室的玻璃投下模糊的光晕。
沈定雯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抹连轴转的疲惫,“风险可控了,但还是需要你提前一周过去做现场评估和关系铺垫,那边的情况你知道的,光有医疗方案远远不够。”
余赦站在电子地图墙前,目光凝在某个闪烁的光点上。
“访问团的安全交给我,医疗部分韶渡会带B组跟进,还有,休假行程帮我往后延两周。”
沈定雯摆摆手,拿起外套准备离开,“早给你算进去了,不过北疆的秋天可不等人啊,出去就好好放松,别把卫星电话当手机,动不动就查邮件,地球离了你这把手术刀暂时还转得动。”
余赦没接话,只是牵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休息室内,谢瑾和楼醉正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两人肩膀挨着,谢瑾笑得眉眼弯弯,楼醉则在手舞足蹈说着什么,气氛活络得与这栋建筑格格不入。
余赦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交谈声戛然而止。
楼醉立马站直,像是表忠心一样对余赦说:“老余,我和小谢只是随便聊聊,什么机密都没泄露啊!”
谢瑾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在略显苍白的灯光下有种毛茸茸的温暖感。
“小叔,忙完啦?”谢瑾自然地站起身,顺手把楼醉刚才塞给他的一包小零食揣进口袋。
“嗯。”余赦的目光在谢瑾脸上停顿了一秒,又扫向楼醉,“你晚上不是还有简报会。”
楼醉“哎哟”一声,看了眼手表,火急火燎地跑了:“忘了忘了!我先撤了,小谢下次再来玩啊!”
休息室里只剩两人,余赦看着谢瑾:“饿不饿。”
谢瑾疯狂点头,一边弯腰把茶几上的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一边说:“我好饿了。”
“去吃饭。”
余赦提前订好的餐厅离园区不远,是一家需要会员引荐的私房菜馆,隐蔽在胡同深处,环境清幽,主打养生菜系,味道清淡却极见功底。
谢瑾把余赦的外套解开搭在椅子后,坐下后先打量了一圈雅致的装潢,然后目光就落回余赦身上。
男人穿着那件炭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他低头看菜单,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少了些许冷硬,喉结的弧度却依然鲜明。
菜一道道上来,松茸汤,清蒸鳜鱼,芦笋百合。
谢瑾不是很爱吃鱼,但是会主动夹一筷子鱼腹肉放在余赦碟子里,“小叔,你多吃点。”
谢瑾的语气听起来是纯粹的关心,指尖却无意掠过余赦手背。
余赦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夹起鱼肉吃了。
男人吃饭的姿态很好,慢而有序,几乎不发出声音,是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自律仪态。
饭至中途,谢瑾舀着碗里的汤,装作随意地开口:“小叔,你过段时间要去北疆呀……是去喀纳斯看秋景吗?我听说那边的胡杨林特别漂亮,金黄金黄的,像油画一样,我们系里好几个老师都去采风过,带回来的照片可震撼了。”
余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不一定去喀纳斯,可能往北疆深处走走,看看戈壁和星空。”
“一个人去?”谢瑾托着腮,语气里满是不解,“那种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无聊啊……万一遇上点什么事。”
“比如说?”
谢瑾抿着唇,他才不想当乌鸦嘴。
少年用勺子轻轻搅动汤盅,发出细微的陶瓷碰撞声。
他沉默了几秒又抬起脸,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狡黠和试探,“那小叔,你缺不缺个拎包的?或者帮你拍拍照?我摄影课成绩可好了,而且我保证不吵你,你开车我看风景,你休息我绝对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余赦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他看向谢瑾,少年眼中的期待和那点儿小心翼翼的算计在暖黄灯光下无所遁形。
“你还要上课。”
“我可以请假啊!”谢瑾立刻接上,又是那副一贯的撒娇姿态,“我的专业课进度没问题,文化课都是些通识,不会对学业有什么影响的。”
见余赦依旧沉默,谢瑾又往前凑了凑,还压低了声音:“更何况,跟着小叔你,比我在教室里能学到的东西多多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