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本就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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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盉立在人群中央,神色寡淡,眼底一片空冷。
这个时代本就死气沉沉,长久的无望里,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寻找一个精神寄托,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来当作单薄的信仰,稳住快要崩塌的人心。
重盉一夜之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从前他私下摆平的零碎事端,被一件件翻出来,在网络和市井之间不断传开。
媒体闻风而动,通宵赶稿。
清晨的街头日报头条,全是昨晚的火场现场。照片里少年靠在电线杆上的侧脸,被放大印在版面最显眼的位置。
“救世主”
“心理委员”
“外来者”
全网翻遍档案、户籍、社交记录,没有任何人查得到重盉的来历。
没有登记信息,没有过往轨迹,像是空降在这片区域里。
猜测越来越多,议论层层叠加。这更加给了媒体们发挥的空间,于是他们大肆渲染,浓墨重彩的构造着他,一个以他之名却不存在的人。
一个皮套的概念。
跟风和从众是很容易的,大部分深陷绝望和平庸的人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或者说,愤怒这种情绪是最廉价的,并且是最容易被激起并利用的。
毁灭性的力量。
火场外围早早挤满记者和围观路人,话筒、相机、手机镜头密密麻麻举着,人群不断往前涌,嘈杂的问话此起彼伏,尖锐又仓促。
“请问你是否提前清楚这片区域的灰色产业?”
“一夜捣毁整片街区,是否会引来势力报复?”
“外界对你的猜测很多,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公开资料?”
所有人都在窥探,迫切想要撕开他的外壳,把他变成可供神化的符号。
重盉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静。
昨夜的疲惫还压在眉眼间,他揉了揉太阳穴,听着四周杂乱的声音,没有半点回应的欲望。
“天地清明,四正安临,神魂定锁,身形封存,敕。”
语声不高,却字字落定。
符咒微光一闪,周遭蜂拥上前的人群骤然僵住,尽数定格。喧嚣掐断,整条街巷归为死寂。
他漫不经心咬着薄荷味的糖,步伐松弛,穿过成片静止的人潮,周身疏离冷淡,不被周遭任何虚妄的追捧裹挟。
毫无意义。
他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拨弄着自己最喜欢的歌曲。
就像无数次放学回家的路上,坐在私家车里。看着大街小巷的人来人往,被耳机和黑色的玻璃的隔住喧嚣。
上学放学,我行我素。
俞安独自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仿佛隔着人山人海对视。
重盉一步步走近,两人迎面撞上。
咫尺距离,晚风裹挟,格外讽刺。
一日之间,而竟若即若离。
任何解释和道歉都是苍白的。
擦肩而过的一瞬,重盉自始至终没有抬眼,只是低头刷着手机。
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让开。”
俞安心口滞涩般发闷,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退。定定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世人皆奉他为救赎,万众追捧,盛名加身。
可唯独对俞安,冰封了所有温度,斩断了过往。
往后漫长岁月,旁人皆可仰望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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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悄无声息地耗了整整三天。
重盉没有再踏足这间屋子,从火海里抽身后,便找了间酒店暂住,刻意避开所有能和俞安碰面的可能。
外界的舆论反倒愈演愈烈,丝毫没有降温的势头。
论坛,头条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追捧与美化。众人把所有对绝境世道的期许,全都捆绑在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用无数虚假的滤镜,堆砌出一尊无懈可击的神明。
午后光线昏沉,窗帘半拉,房间里落着一层浅淡的阴翳。
俞安仰面躺在床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论坛。屏幕亮光映在他眼底,一条条热搜帖子不断下滑,通篇都是捧杀重盉的字句。
他们从他的一举一动里面摘录剖析,自顾自的判决了他的“罪名”。
罪名为“善”。
他们从各种连本人都没有想到的角度分析他的动机,用各种神秘学的可笑逻辑自洽他降临的命中注定。
一字一句落在眼里,莫名叫俞安心头轻轻一暖。
哪怕隔着无数网友的臆想与先入为主的美化,可只要主角是重盉,总是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会想起从前,缅栀节的晚风中…烟火里克制的亲近。
少年别扭又纯粹的温柔,就像一首定格了时光的诗诗,那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细碎美好,短暂地暖了一瞬荒芜。
可这份暖意仅仅停留了几秒,下一秒,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浇灭。
再美好也只是过去。
他们现在早已分道扬镳。
那些被他亲手撕碎的信任,压得人喘不过气。
重盉给过一次他本不配得到的机会。如果不是熟人未知的刺激,这种带着点超脱物外的感情刚好赶上了漫天氛围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