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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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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予知道,他所说的“教导”别有所指。

那时候她为了激弄他,学着自己从话本里看来的那些话,故意说给他听,将他逗弄得又羞又恼,一边咬着牙问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一边又故意装作好学的模样,非要缠着她亲自教一教她,那些所谓的知识究竟是什么。

宋知予红着脸。

她从前与刘知容有约时,自己所设想的婚姻生活应当是相敬如宾、平淡如水的。即便刚刚嫁给谢聿安的时候,这种设想也从未改变。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总是使坏地缠人,却从生活的各种方面给予她最多的关怀与尊重。

这一切都时常令她有些恍惚,总是莫名地觉得心慌。

像是这超出预想的幸福本不该属于她,是被偷来的,总有一天要千百倍地还回去。

这些日子,她与谢聿安日渐亲密。

但每每夜间相处,她总是敏感而自卑地遮住自己烧伤的地方,但每次温度热烫地升高,烧伤的那些地方便会火蛰着一样剧烈地痛起来。她总是忍着痛,尽量不表现什么。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痛,紧咬着牙,却仍忍不住面露痛苦。

谢聿安起初还以为是别的原因,动作极尽轻柔,但眼神落在她面具边缘的皮肤,那里红肿得几乎称得上骇人。

他一时也有些慌乱,伸手要去揭开面具,却被她惊慌地按住手。

“别…很丑……”

他一愣,反应过来后却极其愤怒。

“宋知予,你怎么不早说你身上的旧伤还会作痛?”

她抿唇不语,却觉得格外地羞耻卑微,目光避开他:

“只是闷得久了,偶尔会有些痛而已,不算什么。”

他微微怔神:

“所以,我没有搬回来之前,你夜间从不让丫鬟守夜,是为了自己独处时,能摘下面具,是不是?”

宋知予眼神一颤,却是没有回话。

再轻薄的布料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束缚,天冷的时候尚且好一些,尤其夏日时,厚重的面具遮在皮肤上,时间久了便会让她的旧伤作痛。

但是他日日夜夜与她同住,她怎么敢摘下面具,露出那不堪的真容?

那比杀了她还令人难受。

但是她真的好痛。

面具下的皮肤因为身体发热,像是重新将她扔回那叫嚣可怖的大火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拉扯,能感觉到它像是垂死动物一样因炙烤而蜷缩,痛得她忍不住要扯掉那面具,伸手抓上自己的脸,想要用指甲扯破那层皮肤,扯碎血淋淋的皮肉,直到身上只剩下森森白骨才能觉得凉快、解脱。

但是她不想叫痛,也不想示弱。

谢聿安怒不可遏地盯着她,伸手掐在她的下颌,逼着她直视他。

“都忍不住发抖了,还说没什么?”

他的眼神黑黢黢的,仿佛能透过她强装的体面,看见下面不堪的丑陋。

他伸手再要去摘,宋知予惊怒之下伸手去推他。

他攥住她的手,恼怒不已,“逞什么强?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直到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谢聿安才用舌尖顶腮,一声不吭地起身,摔上了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知予才难以忍受地揭下面具,却觉得那痛楚早已长进骨头里,成为她这个人的一部分。

她第一次产生了憎恨的情绪。

她憎恨他的正常与健全。

第二日晚上,他下值后照常回来与她一起用饭。

只是这次两人同坐一桌,却是一起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小红觑着宋知予的神色,问:

“娘子,要去将沐浴的水先备下吗?”

谢聿安持筷的动作一顿,替她回答:

“不必了,我今夜歇在书房。”

宋知予默不作声,只垂着眼。

其实这样正好。

他总要发现她这人不堪的本质,这些日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与她扮演什么恩爱夫妻。如今趁她没有彻底习惯这样的生活之前,他早早醒悟抽身,她也乐得清静。

只是夜里熄了灯,她躺在那儿,却觉得难以入眠。

不过是几日而已,便已经习惯了有他在吗?

宋知予侧过身,叹口气,却是厌恶自己的不争气。

房门被轻巧地推开,她一僵,连忙摸出自己的面具戴上。

“睡着了吗?”他明知故问。

宋知予坐起身,却有些气恼,声音淡淡:

“将军不是说今夜要歇在书房里吗?”

他在拔步床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嗯,我是这样说过。”

“但是宋知予,我睡不着。”

她要去掌灯,他却握住她的手,搁在自己手心里摩挲。

“陪我一会儿。”

她一顿,凑上前在他唇角边闻了闻。

“将军怎么又饮酒了?”

黑夜中他的眼睛却亮,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了?不准吗?”

她被他盯得脸热,想起这两日的事,又有些赌气,偏过头去:

“只是想起将军前些日子似乎说过,自己没有普通男子的许多陋习。”

他垂眼对她笑,“也不算骗你,只是今日需要壮胆。”

她还没理解何事需要“壮胆”,他便不知从哪拎出一个小小的酒壶,斟满一杯碰上她的唇边:

“夫人会喝酒吗?”

“我教你如何?”

她推开他,反应过来他是在戏弄自己。

酒是什么好东西?饮酒又何须要人教?

宋知予翻身下床,她不喜欢这样黑洞洞的,想要去将烛火燃起。

他却握住她的手腕,额心抵在她的腰臂间,轻轻叹了口气。

连日来的默契,令她身体一僵。

他却没立刻动弹,只低着声音道。

“饮酒这件事,我没有刻意瞒过你。除此之外,其实我还有你不知道的缺点。”

她有些发愣,觉得他这话没头没尾,眨了眨眼:“什么?”

“夫人至今还没好好看过我吧?”

他挽起袖子,“…其实我也要面子,所以没说过,但你我既然已经是夫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拉着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臂的皮肤上,一道凸起的疤痕从臂窝处一直延伸到手腕。

凸起的刀痕触感,让宋知予微微发愣。

他说:“之前在北境,曾经有贼人给我中过什么蛊虫。这是我为了治病,自己用刀划的,刀剑切入皮肤,深入骨肉,挖了好久才将那虫子挖出来。如今便留了这么一道疤。”

宋知予身上几乎冒起冷汗,“很疼吧……”

他却没说话,只带着她的手搭在他衣领处。

夜深,他身上只着一件中衣,指尖微微一挑便扯开衣领。结实而热烫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本能地便要收回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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