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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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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好像无论在哪里都是外人。若真的嫁了,这世上可还有谁会偶尔惦念她?

她突然想起琴姐,想起清河厢里那些学生,甚至想起那个常常戴着傩面具的男人。

回府这些日子,她久未教书,只能被动地做寄生于宋府的野草,曾经有什么价值也都渐渐陌生了。清河厢里的日子,竟像是上辈子的生活了。

原本,若是她嫁给刘知容,两人说好,她不会被拘于内宅,仍是能去教书的。婚姻于她无非是换个地方生活,身边多个人陪伴,一切仍能像之前一样自由自在。

可她想象不出,嫁给谢聿安之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

谢聿安……这个名字在她心头绕了几遍,却是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离开前,他让她好好考虑,究竟是否情愿嫁给他,三日后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他说若她不愿意嫁入将军府,他总能有办法让这门婚事作废。

他当真有这样大的能耐吗?

或者……她当真愿意嫁给他吗?

这个问题,宋知予一夜辗转反侧,却仍是没有想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许是一整夜未能安眠,她总觉得心口跳得很快,有一种难以捕捉的慌乱感。

天将将亮时,她干脆披衣而起,坐在床头发呆,却隐约听见房门口有人在低声争执什么。

宋知予心中疑惑,推开门,却见彩月在房门口与一名脸生的小厮说话。

见她出来,彩月脸上的神色一僵,“姑娘,天还没亮呢,您怎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凉呢,快进屋去罢。”

那小厮却是上前一步,“既然姑娘已经醒了,彩月姐姐也不必再找什么托词了。还请二姑娘整理衣冠,赶紧跟奴才走吧。”

“你这混球!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二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个体弱的小姐,岂有让人摸黑去应和的道理?”

“彩月姐姐又何苦为难奴才?咱们都是听主子的令办事的,若是耽误了事怪罪下来,姐姐这样岂不是反而害了二姑娘?”

宋知予听得迷迷糊糊,问:“究竟出了何事?要我跟你去哪儿?”

小厮这才整理神情,向宋知予深深鞠了一礼,正色道:

“老爷得知圣上为姑娘赐婚的消息,连夜从别院中赶了回来,如今正在祠堂里等着,命奴才来将姑娘带去见他。”

宋知予心中一愣,那一整夜没由头的心慌总算有了眉目,她的一颗心反而沉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平复呼吸:“知道了,还请你稍候,我换件衣服便来。”

彩月跟进屋中,急道:“姑娘,轻易去不得!听说老爷回来时心情糟透了,不仅跟夫人大吵一架,怪她没有看顾好你,听说震怒之下,竟是命人连夜开祠堂,要请家法!深更半夜的,姑娘只管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便是了,难不成老爷还真能命人将你架过去不成?即便要去,也该等他气消了些才去,好歹能免一番皮肉之苦啊!”

宋知予有些意外,她这个丫鬟向来瞧不上她这个主子,没成想到了这样的关头,多少竟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她拍了拍彩月的手,安慰道:

“总要面对的事,躲是躲不过的。夜深露重,你便不必跟着我去了。若有人问起,便说我身边不习惯有人伺候,这些日子出门都没叫你跟着。懂了吗?”

彩月一怔,她拦着小厮不让带宋知予走,一部分也是出于为自己考虑。毕竟连夫人都被老爷训斥是没有看顾好宋知予,她作为丫鬟,岂不是也容易被牵连成伺候不力?

没想到,宋二姑娘竟是连这一层都想到了,提前交代好说辞,要将她从这事中摘出去。彩月一时竟生出些感动和羞愧的情绪,垂下眼不再言语了。

宋知予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厮身后,一路往祠堂去。

她的心此刻却格外宁静,好像连日来,甚至可以说几年来的繁杂心绪突然都有了归处。

她跟这个家,跟宋青平,跟自己的身世,既然逃不过,也总该有个了结。

刚走到祠堂跟前,她便远远地听到里头的争吵声,沈织阳压低的声音难掩愤怒与仇恨。

“这些年,你对宋府不闻不问,一回来便是兴师问罪。”

“宋青平,我年少时便嫁与你,二十多年青春岁月断送在这儿,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料理府中大小事,为你遮掩宋家腌臜的丑事,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

“如今圣上赐婚,也是提醒你该与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执念做个清算。难道你当真痴傻至此,事到如今还不肯回头不成?”

她字字铿锵,里头却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回话。半晌,才传出宋青平淡然的声音:

“你若对我有怨,只需说一声,我随时可以休妻,放你出府。”

接下来便是寂静,是她压低却尖锐的笑声,然后什么东西摔裂、破碎。

沈织阳红着眼大步从祠堂中迈出,与宋知予正面对上,步子与神色皆是一顿,两人错身而过。

祠堂里,地上散落着瓷器的碎片,不知是什么被砸得稀碎。

宋青平一如上次所见那样,负手站在光线昏暗处,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成人小臂粗细的棍子。

宋知予垂眼唤了声父亲。

“来了。”他声音不辨喜怒,再开口,便是降罪。

“宋家世代清流守礼,你身为宋府女儿,寡廉鲜耻,罔顾父母家族,屡次与外男私下往来,违礼私配。”

“如今面见祖宗,还不跪下悔过?”

宋知予的眼睫颤了颤,却是站着没动。

“若是女儿自认无错,父亲准备怎么做?像小时候那样,拿鞭子抽,还是拿棍子打?打到女儿不再顶嘴,愿意学姑母的口吻,伏在膝头叫一声兄长?”

终于,他扭过身来看她,眼神狠毒的像丛林里露出獠牙的蛇。

那根棍子被搁在条桌上,他说,“知予,你长大了,我不打你。”

“只是这些年宋家缺少对你的管教,竟叫你长成这幅不尊父母、无法无天的模样。说到底,礼不能废。”

他唤一声“来人”,便有两名小厮负手从门外进来。

“帮姑娘学学何为礼数。”

宋知予的两支胳膊被反剪,压跪在地上,破碎锋利的瓷片刺破膝头的皮肤,钻心地疼。

她的父亲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阿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去将这门亲事给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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