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现在刘家姑娘仍在病中,大可等她身子大好了再完婚。宋姑娘此时嫁于你,也断不会委屈了她。”
众人都知话虽这么说,但那刘家的姑娘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之所以没有作废这门婚事,不过是陛下为了安抚那状元郎所作的决策,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若是那刘家姑娘一直痴傻下去,谢刘两家不办礼,不过是空占一个正妻的虚名。若是那刘家姑娘挺不过去,哪日彻底病死了,这婚约也就不成而散了。
谢聿安向来不拘礼数,难不成还会为了这一纸婚约打一辈子光棍?更别提他说得什么“自卑啊”“配不上”什么的,听着都是托词。
宋家再怎么清流,也不过是不掌实权的虚职,这两年家世子嗣越发单薄,家中产业也不如从前,空撑一个体面的门楣,若不是谢家的出身弱了些,恐怕八个宋家加起来也是够不上将军府的。
如今看谢聿安不愿与宋家结亲的态度,看来这惊世骇俗的“两情相悦”也是凭空捏造,不过是拿来遮掩丑事的幌子罢了。
也是,哪个正常男子愿意娶一个毁了容的姑娘回家呢?
不过这宋知予也是可怜,若是真嫁进了将军府,谁知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刘家姑娘,也赶巧就被山匪劫走了呢?
谢聿安拧着眉,一副还要再说什么的模样。皇后却是避开他的目光,转而去看宋知予,假意玩笑道:
“我看这宋家丫头倒是喜欢得紧,你若是怕嫁去将军府会受委屈,不如本宫收你为义女如何?将来若是夫家敢欺负你,大可随时来找本宫替你做主。”
即便朝中权势斗争变化,帝后恩爱是众所皆知的事。圣上抬举宋家到这种地步,若再推拒,便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沈织阳在宋知予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她顺势站起身,乖顺地行礼:
“谢陛下与娘娘恩赐,臣女…愿意。”
玉阶上的两位才露出笑颜,宁文帝冲谢聿安道:“人家姑娘家都不在意这些,你若再扭捏,便丢人了。”
事已至此,谢聿安也只能僵着一张脸应是。
宴终于散了。
众人上前,有的违心地向宋家恭喜,有的则是拐着弯好奇,一向挑剔且孤寡的谢将军,是何时与宋家有了牵扯的。沈织阳终于有了嫡母的样子,挡在宋知予面前,体面而圆滑地将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宋知予感觉自己的手被沈织阳握在手心,看她笑眼对人道:
“我家阿予是个乖巧守礼的性子,与谢将军也不过远远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罢了,与其说两情相悦,不如说缘分这事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也该多谢陛下与娘娘肯为这两个迟钝的孩子操持,否则我们做父母的,倒是耽误了这样好的姻缘。”
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将宋知予从与人私定终身的嫌疑中摘出来,也是拿帝后的身份狐假虎威,挡开那些窥探的目光——这婚事疑点再多,无论如何也是皇上做主定下的,旁人也有这个胆子来窥探其中隐私吗?
宋知予看着沈织阳的侧脸,手心被人虚虚拢住,姿态亲昵,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原来,有一个母亲护着,便是这种感觉吗?
她一时有些出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若真是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嫁了,从一个没有归属的家,搬去另一个陌生人的家中,与别人的父母同住。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刘知容无父无母,又曾一心爱着她,所以那时宋知予对成亲这事也没有什么实感。如今当众被赐婚给一个或许十分厌弃自己的人,她心中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没有着落的迷茫感来。
“沈伯母,可否允我与她借一步说话?”一道清亮的声音将宋知予从思绪中拉回来。
谢聿安隔着人群,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跟着他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却感觉众人的目光像是仍旧粘在身上一样。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究竟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吗?”
宋知予不言语,只是一副恹恹的模样。他看着她,倒也猜得出究竟是什么样的说辞才能让二人脱身,又平白沾上婚事的。只是他瞧着她这样的神情,心里并不痛快。
“宋知予,今日之事,我没有求着你来帮我,是你自己非要多管闲事撞上来的。你因为我而沾上祸事,大可以将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没人逼你来收拾这烂摊子。你有多大的脑袋,敢扯这样大的谎,也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摘了你的脑袋?”
“你若是胆小,便该胆小到底,总时不时逞什么英雄?若是丢了命成了厉鬼,岂不是天天要来缠着我喊冤?”
宋知予本就心烦意乱,联想到他刚才的表情,越发觉得他是嫌弃这门婚事,于是收敛神色,略有不耐地说:
“将军说得对,我不该不自量力掺和到你的事情中。可不管我后悔与否,事已至此已无归路。即便将军对你我婚事再怎么不愿意,恐怕也只能暂且忍一忍了。”
谢聿安有些近乎愕然地看着她,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切情绪都还没来得及被理出头绪。
直到此刻,那种慌乱又烦躁的心绪中才冒出一种陌生的、近乎雀跃的情绪。
他微微攥紧了手,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一圈,许久才问:
“怎么,你竟是愿意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