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难得脸色一僵,倒没有失了体面去将自己的胳膊扯回来,只在宋知予的手上拍了拍,安慰道:
“姑娘瞧得上老奴,自然是老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奴是怕夫人若是得知,原本要孝敬给她的东西,反倒落在了我这个伺候她的奴才手里,反而对姑娘不好。倒不如这糕点一开始便别送出手的好,姑娘说是不是?”
宋知予垂下眼,像是思考了半天,才叹口气,撒开了手:“妈妈说得也是,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便将这东西拿回去了。”
“姑娘放心,您有这样的孝心,夫人全都看在眼里的。”刘妈妈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垂眼看到自己被捏皱的袖子,心里却是十分嫌弃宋知予上不得台面,身为主子,竟然和下人拉拉扯扯。
她却没有发现,自己腰间坠着的钥匙已经在宋知予那里倒了个手。
傍晚,柴房门口值守的小厮正要换防。来接班的那个,问另一个:
“你闻见什么香味没有?”
“什么香味?少贫嘴了,屋里那个闹腾得很,还是多上点儿心吧。”
小厮挠了挠头,揣着手在门口蹲着,夜间不知哪里一阵晚风吹来,那丝丝柔柔的温柔香气往鼻孔里钻,竟然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眼皮子打架,没多久便两眼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黑夜中摸出来,素手打开了柴房门锁。
宋知予养在庄子里,没有父母教导世家之事,但李呈白走南闯北,不仅教会她读书识字、医学药理,就连许多歪门邪道也对她说过一二。
白日里她用手摸过刘妈妈手里那把钥匙的纹路,记住齿牙走向,找人再磨一把,不过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陈旧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梁柱旁蹲着一个小小的人,怨恨的目光冲着门口的人瞪视过来,却在瞧见来人时,猛地一震。
纵使设想过数次这样的画面,宋知予看见被五花大绑、灰头土脸的琴姐,眼底还是忍不住一酸。一时也不知是愧疚更多,还是后怕更多。
潜进这柴房容易,但要在沈织阳眼皮子底下救人,却是难如登天。她心里虽有了计谋,但不知琴姐儿是否愿意信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宋知予已经决定告知自己的身份,垂眼上前,取下她嘴上堵的破布,轻声安慰:“你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
宋知予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的小丫头红着眼眶,一头向她胸口处撞了过来。
“先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的头发蓬乱,四肢虽被绑着,毛茸茸的脑袋却一个劲儿地往宋知予怀里钻。宋知予身体僵硬了片刻,感受到自己衣襟处温热的湿润,本能地将她抱进怀里。
“你认出了我?”
“我如此爱重先生,不过是遮着脸而已,怎么会认不出?”琴姐儿几日来的压抑委屈、恐惧,在此刻都变成控制不住的眼泪。
虽然不知道先生的声音为何也不一样了,但她这么久呆在先生身边,对她的身形再熟悉不过,更何况那日微风卷起了宋知予的袖子,露出一截烧伤的手腕,她就再确信不过,眼前这人一定就是教她、护她、对她好的先生!
琴姐儿仰着头,一双浸水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宋知予,反倒让宋知予忍不住挪开了眼神。
她有意问琴姐这几日究竟经历了什么,但瞧见她脸上青红的伤痕,有些话不敢,也不必再问出口。
“是我家里的人将你绑来的,你可怪我?”
琴姐微愣,语气却格外坚定:“不怪!”
宋知予为她的坚定心神震动,却知道此刻不是磨蹭多言的时刻,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说:
“我暂时还不能带你出去,但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可愿意信我?”
琴姐噙着泪点头。
宋知予松了口气,将一粒香丸塞入她手中,“此物遇火散香,可以迷人心神,你藏在贴身处,万万不可被人发现。”
*
第二日清晨,刘妈妈早起,见柴房门口守着的小厮正在打瞌睡,大惊训斥之下,想起宋知予昨日的奇怪举动,皱着眉训问:
“昨日可有见二姑娘来过?或是接过什么人给你的吃食?”
小厮一怔,连连点头,说:“我许是太困了,才……”
刘妈妈没听他废话,只将柴房的门打开。虽然那丫头仍在屋里绑着,但刘妈妈仍旧有些心神不宁,转而将这几日的事一一说给了沈织阳。
“夫人,虽说只是个小丫头,闹不出什么事来。但毕竟夜长梦多,您看……”
沈织阳沉默半晌,压低了声音,“就按你说得办。”
一早,宋知予便借口要去抓药,独自出了府门。
赵召这几日都按命令盯着她,见人出来,便默不作声地跟上。但宋知予一路在城中绕行,竟然越发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赵召神色沉下来,察觉出不对。
他对自己隐匿身形的功力颇为自信,像宋知予这样身上毫无功夫的人,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是……
宋知予绕到一处死胡同的尽头,站住脚,抬高了声音道:
“一直跟着我的这位,劳驾与你们主子说一声,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