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103行星的夜晚格外安静。

经历了虫灾和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之后，这颗边境小星球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如带横亘天际，美得让人忘记这里曾经是一片焦土。

彩虹学院临时指挥部的天台上，两个身影并肩而坐。

赫瑞安和林策，帝国元帅与联邦战神，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和威严，像两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中间摆着几瓶酒和一碟花生米。

「喝。」林策把一瓶酒递给赫瑞安。

赫瑞安接过来，看了眼酒标：「天狼星陈酿？你从哪弄来的？」

「指挥部的酒柜里翻出来的。」林策自己也开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哪个军官的私藏，先借来用用。」

「用用？」赫瑞安挑眉，「你这是明抢吧。」

「堂堂联邦战神喝他两瓶酒，是给他面子。」林策理直气壮。

赫瑞安失笑，摇了摇头，也喝了一口。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辛辣和回甘。这种酒他年轻时常喝，后来当了元帅，应酬多了，反而很少有机会品尝这种「平民级」的好酒了。

「多少年没这么喝过了？」他感叹道。

「二十年？三十年？」林策靠在围栏上，望着星空，「上一次这么喝，好像还是在军校的时候。」

「对，军校。」赫瑞安也陷入回忆，「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你小子不服气我排名比你高，非要拉着我比武。」

「结果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放屁！」林策瞪他，「明明是平手！」

「哦？」赫瑞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后来为什么请我喝酒道歉？」

「那是……那是我大度！」林策涨红了脸，「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是是是，你大度。」赫瑞安笑着举起酒瓶，「来，敬你的大度。」

林策哼了一声，还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说起来，」林策忽然开口，「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赫瑞安不假思索地回答，「从军校算起，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林策感叹，「一眨眼的事。」

「是啊。」赫瑞安点头，「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都当爹了。」

说到这里，两人又沉默了。

「当爹」这个词，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一幕——

林星澜后颈上的咬痕，米宝坚定的眼神，两个孩子相依相偎的画面。

「你说，」林策灌了一大口酒，「我们是不是老了？」

「怎么又问这个？」

「我是说……」林策斟酌着措辞，「我们这些年南征北战，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什么场面没经历过？结果今天看到那个咬痕，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我闺女被拱了。」

赫瑞安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是认了儿子吗？怎么又变闺女了？」

「一样的！」林策恼羞成怒，「反正都是我的崽！被你家那个小混蛋标记了，我能不心疼吗？！」

「什么叫小混蛋？」赫瑞安佯怒，「我家宝儿那是为了救人！」

「救人也不能随便标记别人！」

「那你要他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家澜儿发情热烧死？」

「我……」林策语塞。

他当然知道米宝是为了救林星澜才这么做的。换做是他，面对同样的情况，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

「我就是不爽。」他闷闷地说，「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说被标记就被标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赫瑞安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呢。」

「你？」林策诧异地看向他，「你有什么不爽的？你家是占便宜的那个！」

「谁说占便宜就没有不爽的？」赫瑞安摇头，「宝儿才十二岁，我本来想等他再大一点，再让他接触这些事情。结果现在好了，直接标记了，还是临时标记。」

「埃玛博士说，临时标记对未成年Alpha的信息素系统有负担。虽然宝儿说没事，但谁知道有没有潜在的影响？」

「我这个当爹的，能不担心吗？」

林策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只顾着心疼林星澜，却忘了米宝也是个孩子。

十二岁，放在普通人家，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年纪。但米宝却已经觉醒了烛龙真身、击杀了神话级母巢、为了救人不惜透支自己的身体进行临时标记……

这孩子承受的，比任何成年人都多。

「抱歉。」林策说，「我刚才说话太冲了。」

「没事。」赫瑞安摆手，「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

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远方的星空：「说实话，我对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并不意外。」

「哦？」

「你还记得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赫瑞安说，「那时候宝儿才三岁，澜儿八岁。宝儿一见到澜儿，就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还说『这是我的哥哥』。」

林策回忆了一下，也笑了：「对，我记得。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宝儿不是很认生吗？怎么对澜儿这么亲近。」

「后来我问过他，他说——」赫瑞安顿了顿，「他说澜儿身上有一种让他很安心的味道。」

「那时候澜儿还没有分化，哪来的味道？」林策皱眉。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有某种特殊的缘分。」赫瑞安说，「后来他们形成魂约连结，又在冰火共振中成功融合对立的力量……这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林策咀嚼着这个词。

他想起林星澜小时候的样子——冷漠、孤僻、不爱说话，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那时候他费尽心思想要走进孩子的心里，却总是碰壁。

直到米宝出现。

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像一颗小太阳，硬生生地闯进了林星澜的世界，融化了他心里的冰。

从那以后，林星澜开始笑了、开始说话了、开始愿意与人接触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米宝。

「也许你说得对。」林策叹息，「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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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老林，」赫瑞安忽然叫了一声，「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对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态度？」

林策沉默了片刻。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林策深吸一口气，「我其实……挺高兴的。」

「哦？」赫瑞安挑眉，「刚才不是还说不爽吗？」

「那是……那是两码事！」林策有些窘迫，「不爽是因为我心里没准备，高兴是因为……」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柔和：「因为澜儿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我收养澜儿这么多年，最担心的就是他的终身大事。他性格太冷了，不擅长与人相处，我怕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伴侣。」

「但米宝不一样。那孩子跟澜儿从小一起长大，了解他的一切，包容他的一切。而且他对澜儿的感情是真的，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联姻，纯粹就是因为……喜欢。」

「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林策看向赫瑞安：「所以，我高兴。我家澜儿能找到米宝这样的伴侣，是他的福气。」

赫瑞安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那我是不是应该说——感谢你林大将军看得起我家宝儿？」

「少来这套！」林策白他一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赫瑞安说，「我想说的是——我也很高兴。」

「宝儿这孩子，从小就太懂事了。有时候我看着他，心里会觉得心疼。他才多大，就要承担那么多责任、面对那么多压力。我怕他累，怕他撑不住。」

「但每次看到他跟澜儿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因为澜儿会照顾他，会关心他，会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一靠。」

「这两个孩子啊，」赫瑞安感慨，「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铠甲。」

林策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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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赫瑞安忽然正色道，「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娃娃亲。」

林策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我们现在就给两个孩子定下婚约。」赫瑞安说，「当然，不是正式的那种，只是我们两家之间的口头约定。」

「等宝儿成年以后，如果他们的感情没有变化，就正式举办婚礼、进行永久标记。」

「如果感情变了……」他顿了顿，「那就取消约定，各自寻找幸福。」

林策皱眉思考着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