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个镜子空间里看到的那些笔迹,那是“另一个自己”留下的,记录着无数次循环中的观察和挣扎。那些内容,也是被这个世界吸收进去的血肉吗?
如果他的每一本书,都会成为一个世界的骨架,那后面那些还没写完的故事,会变成什么?
“第三个问题。”沈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为什么是我们?”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沈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树境那次,我和江津是因为偶然推开一扇门,马赛也是偶然。但雪怪那次,我们四个被同时拉进去。如果是随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四个?如果是某种选择,选择的依据是什么?”
周天举手:“我先说,我就是个无辜群众,游泳都能游进异世界,这运气也没谁了。但要说有什么共同点……”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哎,你们说,会不会是我们都有没完成的事?或者都有什么遗憾?比如我,从小到大一个人住,缺爱,缺陪伴,特别想要有人陪我。江哥你有童年阴影,马赛你总觉得自己太普通,沈哥你呢?”
沈至沉默了一秒:“……我也许,也有。”
他没有细说,但江津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马赛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沈至看着他。
“你们记不记得,树境里那个树洞,刻着很多人的留言?”马赛的声音有点紧张,“有些留言,是很久以前的,有些是新的。我当时就在想,那些人,他们都去哪了?死了?还是逃出去了?”
“你想说什么?”周天问。
马赛深吸一口气:“我在想,会不会这个选择,根本就不是随机的。也许,我们只是无数人中的一批。在我们之前,已经有无数人进去过。在我们之后,还会有无数人。而我们之所以被选中,也许只是因为,我们适合?”
“‘适合’什么?”江津问。
“适合……被那个世界吸收?”马赛的声音更小了,“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执念,我们的遗憾,都是那个世界需要的养料。它靠吞噬这些来维持自己。而我们,恰好都有这些东西。”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沉默了。
火锅的热气还在蒸腾,但包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周天干笑了一声:“马赛,你这个想法,有点可怕啊。”
马赛缩了缩脖子:“我……我只是瞎猜的。”
但沈至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赞许:“不一定是瞎猜。很有可能。”
江津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
马赛说的,和他心里隐隐想到的,重合了。
那些世界,需要他们。
不是需要“江津”“沈至”“马赛”“周天”这些具体的人,而是需要“带着恐惧的人”。他们只是无数个“养料”中的一批,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被卷入了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那他们逃出来之后,还会有下一批吗?
那些还没写完的故事,那些还没被探索的世界,还在等着新的“养料”吗?
“还有一件事。”沈至的声音打破沉默,“树境世界之后,我们以为结束了。但雪怪世界告诉我们,这只是开始。那么,雪怪之后呢?”
他看向江津:“你接下来的书,是什么?”
江津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树境》之后是《雪怪》,《雪怪》之后……
“《树境》和《雪怪》都是我以自然环境为背景写的书,如果下一次还是自然环境系列的话,就只剩下《枯沙》了。”江津停了一下,有点迟疑的说:“但是还有一本书未出版,也是自然环境系列的,是《海丘》。”
沈至点了点头:“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成立,你的每一本书,都会成为一个世界的骨架。那么《枯沙》和《海丘》这两个世界,很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我们了。”
周天“啪”地放下筷子:“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进去?!”
“不一定。”沈至说,“但可能性很大。”
马赛吞下一片娃娃菜,“江哥,那《枯沙》讲的是什么啊?”
“讲的是一个永远干旱的沙漠世界,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还有……”江津顿了顿,“一个在沙暴中游荡的、渴望水的怪物。”
“不是!”周天急了,“我一个无辜群众,游泳游进去就算了,你们还让我进沙漠?!我皮肤过敏!我怕晒!我怕渴!我不去行不行?”
马赛幽幽地说:“你觉得我们能选择吗?”
周天沉默了。
江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丝愧疚。这个阳光话痨的富二代,本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却被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
但周天沉默了几秒后,突然一拍桌子:“行吧!去就去!但说好了,下次我要是再穿着泳裤进去,你们必须给我找条裤子!冻死爹了!”
气氛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松动了一些,马赛忍不住笑了,江津也弯了弯嘴角。
沈至倒了一杯红酒,慢慢抿了一口:“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以什么方式。但我们必须更了解那些世界,了解它们的规则,了解它们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看向江津:“你写书的时候,有没有一些……被删掉的设定?废弃的草稿?或者想过但没写进去的东西?”
江津想了想:“有。很多。”
“记下来。”沈至说,“那些被废弃的设定,可能比最终出版的版本更重要。因为它们是被你否定的东西,但那个世界,可能不会否定。”
马赛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建立档案?把所有信息整理起来?”
“对。”沈至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要记录自己记得的所有细节。江津提供小说设定,我们提供进入后的观察。互相印证,互相补充。”
周天举手:“那我呢?我又没看过江哥的书。”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阅读过小说的人。”沈至看着他,“你的视角,可能比我们更客观。因为你没有预设,你看到的就是那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周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那我就负责当小白鼠!”
江津抬眼,看到沈至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沈至抬起头,两人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
火锅的热气还在蒸腾,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