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向前走,烛光照亮前方一小段路,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走廊曲曲折折,仿佛没有尽头。偶尔经过一些岔路,但沈至只是稍作停留,然后继续沿着主路向前。
江津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这条走廊的走向是一直向下的。而且他隐约能感觉到,方向,是朝着冰缝那边去的。
果然,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出口。
不是自然出口。
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顶部是粗糙的岩层,地面铺着大块的石板,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墙壁上,密密麻麻地——
全是镜子。
各种形状,各种大小,从巴掌大的圆镜到等人高的穿衣镜,杂乱无章地镶嵌在石壁上,或者随意靠墙放置。镜面反射着沈至手中蜡烛的光芒,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摇晃的光点,让整个石室看起来像是一个万花筒的内部。
而在石室中央。
四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里,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穿着破旧的衣服,料子早已褪色,样式古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甚至更早的装束。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上面结满冰霜。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安静得诡异,仿佛只是睡着了。
在他旁边,躺着另一具尸体。
不对,不是躺着。
是“躺着”。
那具尸体被精心安置在一个用木板拼成的简易床架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冻硬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
马赛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金发,五官深邃,睫毛长长的,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近乎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那是被低温长期保存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活着的时候,这应该是一个很温暖、很漂亮的人。
“这……”江津的声音干涩,“这是谁?”
沈至没有回答。他举起蜡烛,靠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尸体,小心地抬起他的头。
烛光照亮了那张脸。
苍老,布满风霜刻下的深深皱纹,眼神紧闭,嘴唇干裂。但从那隐约的轮廓里,依然能辨认出年轻时的模样。
和旁边躺着的那个年轻男人,一模一样。
不,不对。
是旁边躺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和他,一模一样。
仿佛一个是年轻版,一个是年老版。
但怎么可能?
周天凑近了些,忽然指着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东西:“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吊坠,金属的,已经锈蚀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粗糙的手工制品。吊坠上刻着一个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小刀一下一下刻上去的:
“艾伦”
而旁边那个年轻男人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吊坠。
刻着的名字是:
“巴伦”
烛光摇曳,镜子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点,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石室中央,两具尸体,两个名字,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苍老,一个年轻。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一个死去不知多久,一个被精心保存。
而四周的镜子里,倒映出四个人的身影,和那两具尸体,以及无数重复的、扭曲的、变形的影像。
仿佛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由记忆和恐惧构成的万花筒中心。
远处,那“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了。
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面镜子的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