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抡起粗树枝就朝冰面砸去!
“砰!”
树枝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冰面极其坚硬,只留下一点白痕。而冰面里的倒影,在他挥棍的瞬间,也同步做出了挥击的动作,但嘴角那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
“嘻嘻……”
笑声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尖锐,冰凉。
周天意识到不对,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他脚下的冰面突然变得异常光滑,仿佛涂了一层无形的油。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着那面巨大的冰镜直直撞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和剧痛。
在身体接触到冰镜表面的刹那,他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层极有韧性、冰凉粘稠的胶质里。视野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吞噬,耳边所有的风声、雪声、自己的惊呼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周天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眼前的白光渐渐褪去,变成一片朦胧的、雾蒙蒙的灰色。他试图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只能任由这股力量带着他,飘向未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
脚底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冰冷,粗糙,像是冻硬的砂石地。
周天猛地睁开眼。
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用力晃了晃脑袋。
眼前是一个洞穴。
不大,椭圆形,岩壁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冰层深处似乎封冻着一些模糊的阴影,看不真切。洞穴没有明显的出入口,光线来自岩壁本身,是那些冰层正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冷冷的淡蓝色荧光,照亮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空气冰冷,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外面雪原那种刺骨的寒风。这里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哪儿?冰缝底下?还是那面冰镜里面?
周天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却按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一个人。
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
穿着一条湿漉漉的深蓝色泳裤,皮肤冻得发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五官俊朗,此刻双目紧闭,眉头因为寒冷或无意识的不适而微微蹙着。
那是……
周天死死盯着这张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他自己。
穿着泳裤的,刚刚掉进雪原的,第一次进入这个循环的周天。
年轻的,懵懂的,尚未经历过死亡和循环折磨的,最初的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冰锥,狠狠凿进周天的天灵盖。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遇到自己?
难道……他又进入了一次新的循环?而这一次,他替代了沈至或者江津的位置,成为了那个有经验的人,遇到了刚掉进来的、一无所知的周天?
不,不对。
周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这个自己看起来就是最初始的状态,泳裤湿透,身上没有任何额外的伤口或痕迹。
而他自己,身上穿着从马赛尸体上剥下来的科考服,手臂上包扎着布条,布条下是之前被假江津袭击留下的伤口,更早的循环里留下的旧伤疤也在手腕上。
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处于循环中不同的节点。
一个刚开局。
一个已经game over了很多次,又重新读档进来了?
周天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这违背了他对循环的所有理解。通常的循环,不应该是所有人一起重置,回到起点吗?
为什么他会保留记忆和伤痕,遇到一个崭新出厂的自己?
冰镜!是那面冰镜搞的鬼?
它把不同循环时间线上的周天,扔到同一个空间里了?
那个模仿江津声音引诱他过来的东西,目的就是这个?
就在周天心乱如麻之际,地上那个新的周天发出了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快要醒了。
周天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能让他醒过来!
不能让他看到另一个自己!
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时空悖论?意识崩溃?还是更糟的,引来这个诡异世界的清理机制?
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周天动了。
他像一只扑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窜到新的周天身边,在对方眼睛将睁未睁的刹那,并拢手掌,看准脖颈侧面一个位置,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猛地劈下!
“呃……”
新的周天身体一颤,刚恢复一点的意识瞬间消散,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周天保持着挥掌的姿势,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自己,手臂微微发抖。
他打晕了自己。
这种感觉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