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第一次一样走到门口,沈至喊了马赛的名字。
门开了。
马赛脸上的表情惊讶、慌乱,还带着一丝勉强挤出的惊喜。与第一次分秒不差。
“沈、沈哥?江哥?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周天身上,依旧是那种看到陌生人的短暂停顿和不易察觉的恐惧加深。
“周天。路上遇到的。”沈至重复了第一次的对话,目光紧锁马赛的脸。
马赛的反应也一模一样:侧身让进,催促他们取暖,语无伦次地回答关于时间和经历的问题,强调冰缝危险。
当沈至再次问起书架上的书和笔记本时,马赛的否认和慌张也与第一次毫无二致。
一切都像是录制好的影像在回放。只有他们三个玩家带着上一次的记忆,而马赛这个NPC,困在了永恒的恐惧片段里。
木屋内,炉火依旧温暖,书架上旧书陈列,桌上摊开着皮质笔记本。
“马赛,”江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听说过‘镜子不对’吗?”
马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瞳孔瞬间放大,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镜、镜子?什、什么镜子?我不知道,没有镜子!”他慌乱地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那反应,远比回答其他问题时更剧烈,更真实?
他在害怕“镜子”这个词。
墙壁上,炉火跳跃,将四人的影子投在上面。
而马赛的影子,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非人的弧度向上咧开,几乎咧到耳根。
“它……”马赛声音嘶哑,“它一直在听。每一次循环,它都学得更多一些。影子……镜子……”
周天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告诉我们怎么打破循环!出口到底在哪?!”
马赛瑟缩了一下,眼神绝望:“没有出口,只有镜子!镜子是钥匙,也是陷阱!”
“说清楚!”周天一把揪住马赛的衣领。
就在这时——
木屋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霜。冰霜表面,在炉火的映照下,忽然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一张模糊的、苍白的脸,缓缓从冰霜的倒影中浮了出来。
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嘴。那张脸贴着玻璃,明明在屋外,却仿佛能穿透冰层,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人。
马赛发出短促的尖叫,猛地挣脱周天,扑向窗户:“不要看——!”
但太迟了。
玻璃上,那张脸突然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屋内所有人脑中同时炸开一阵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耳鸣!
紧接着,玻璃表面迸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一只苍白的,半透明的,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手,从裂纹中猛地探出,抓向最近的马赛!
“小心!”沈至一把拽开马赛,但那只手速度极快,指尖划过马赛的肩膀。
嗤——
没有血。
但马赛肩膀处的衣服和皮肤,像是被极低温瞬间冻结,然后像脆弱的冰片一般剥落,露出下面迅速坏死的肌肉组织,翻出青黑色。伤口边缘凝结着的一层诡异的冰蓝色晶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马赛痛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走!”沈至当机立断,架起马赛,江津和周天紧随其后,撞开木门冲入风雪。
身后,木屋的窗户轰然炸裂,无数冰晶碎片迸射而出,在风雪中折射出诡异的寒光。隐约能听到如同冰层摩擦的嘶嘶声,从破碎的窗口溢出。
三人架着马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朝着记忆中的岩洞狂奔。
马赛伤口处的冰蓝色晶体仍在蔓延,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体温低得吓人。
“撑住!”江津嘶声喊道,不知是在对马赛说,还是对自己。
回到岩洞,将马赛安置在火堆旁。
沈至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沉:“组织在结晶化。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马赛艰难地睁开眼,嘴唇乌紫,“镜子、倒影……它在复制、学习。每循环一次,它就更像我们一点……”声音逐渐微弱。
“马赛!马赛!”江津扭头看向正在生火的周天,不仅催促,“快点!”
马赛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江津手里。
是他的学生证。
学生证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一对年轻的父母,和两个小孩的合照。
“如果我……回不去了,”马赛的声音轻如耳语,“帮我把这个……交给……我父母……”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马赛的呼吸停止了。
学生证在江津的手中,冰冷刺骨。
周天沉默地看着马赛的尸体,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
外面狂风呼啸,暴风雪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