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两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
温暖的咖啡香气、舒缓的音乐、书店木质的装修、交谈的低声细语……一切都在迅速模糊、拉远、失去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视野边缘开始弥漫开的、无边无际的惨白,以及灌入耳中的、越来越清晰的、狂暴的风雪呼啸声!
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
江津看到沈至脸上闪过极致的惊愕,随即变成某种“果然如此”的凛然。他想开口,却吸进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视野彻底被翻涌的雪白和昏暗的天光吞没。
身体感到失重和下坠感,但与上次瞬间的白光不同,这次的过程似乎被拉长,能感觉到冰冷的雪花颗粒狠狠打在脸上、手上的刺痛感,能听到狂风在耳边疯狂的咆哮。
最后的感觉,是重重地摔进深及大腿的、冰冷柔软的积雪中,以及几乎要将肺冻结的酷寒。
呼啸的风雪声充斥天地。
意识回笼的瞬间,江津的第一感觉是冷。
一种穿透羽绒服、毛衣、皮肤,直接冻进骨髓里的酷寒。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粒,像砂纸一样刮擦着他的脸颊,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他挣扎着从几乎埋到胸口的积雪里爬起来,每一下动作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和沉重的阻力。
枯黑的树木枝桠如同鬼爪伸向低沉的天幕,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能见度极低。气温低到呵气成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
耳边除了风的嘶吼,再无其他声音,死寂得可怕。
没有酒吧,没有书店,没有咖啡。
只有铺天盖地的雪,和淹没一切的死寂风声。
而在那风雪弥漫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混合了岩石摩擦与冰层断裂的长嗥。
江津的心脏,和身体一样,瞬间冻结。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雪怪》
他真的进来了。
“沈至!”江津顶着风,嘶声喊道,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碎。他眯起眼,在模糊的雪光中搜寻。
几米外,一个黑影也在雪中挣扎起身,正是沈至。他穿着黑色大衣,此刻已覆满白雪,脸色比雪还白,嘴唇冻得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正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两人踉跄着汇合,身体的热量在暴风雪中迅速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马赛……不在?”江津艰难地开口,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至摇头,眉头紧锁:“可能入口位置不同。先找避风处,否则我们撑不了半小时。”
没有食物,没有专业装备,只有身上单薄的城市冬装,在这可能是零下二三十度甚至更低的暴风雪中,生存时间以分钟计算。江津脑子里飞快闪过《雪怪》里的设定:极端低温,白化天气,潜伏在雪中的裂隙和冰窟,还有……那种非人的猎食者。
必须动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上坡、可能找到岩石或背风处的方向挪动。
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根本无法判断方向,只能凭着模糊的求生本能前进。
就在两人几乎绝望,体温急剧下降,思维开始因寒冷而变得迟钝时,前方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与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
“卧槽!卧槽槽槽!!!什么鬼地方?!冻死爹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一个年轻、带着惊恐、却感觉充满活力的男声,穿透风雪的呜咽传了过来。
江津和沈至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除了他们和马赛,还有别人被卷进来了?
声音是从左前方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巨型岩石后面传来的。两人调整方向,艰难地挪过去。
绕过岩石背风面,眼前的景象让江津愣了一下。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高个子年轻人,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在雪地里蹦跳着,试图取暖。
他只穿着一条湿漉漉的深蓝色泳裤,露出线条流畅、一看就经常锻炼的身材,皮肤被冻得通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每次落脚都烫脚似的飞快抬起,动作敏捷得不像话,但显然快被冻僵了。
年轻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着的水珠瞬间结成冰碴,五官俊朗,此刻却扭曲成一个极度懵逼又痛苦的表情。
他一边蹦跶,一边语速飞快地抱怨:
“我就游了个泳!推了个更衣室的门!至于吗?!直接给我发配北极圈裸奔?!这游戏体验也太差了吧!新手保护期呢?!客服呢?!我要投诉——阿嚏!!!”
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子,终于看到了岩石旁的江津和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