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则恢复了那副优雅疏离的模样，偶尔接话，但江津能感觉到他隐藏在平静下的高度警觉。

江津自己则靠着作家的本能，努力扮演“微醺状态下的正常好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

路乐川也露出了倦意，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今儿挺尽兴。沈至，下次再约。马赛同学，以后学习别太拼，容易出幻觉。”

四人起身离开。站在酒吧门口，深夜的凉风一吹，江津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保持联系。”沈至对江津和马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意味很重。他递给江津一张只有名字和邮箱的简洁卡片，又看向马赛，“马同学，你的联系方式？”

马赛连忙报出自己的手机号和微信。

路乐川在一旁笑着拍拍沈至的肩膀：“行啊路易沈，这就交上朋友了？够效率啊。” 他还是那副毫无心机的样子。

各自散去。

江津打了车，报出公寓地址。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却再也带不来往日的宁静感。那些霓虹灯光，此刻看来，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冰冷注视的眼眸。

回到空荡安静的公寓，江津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

树境里的一切，马赛的突然出现，路乐川的异常“正常”，沈至的分析……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里冲撞、重组。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建好的、只有三个人的小群。

沈至和马赛已经在了。

群名是沈至起的，很简单：“三扇门”。

哈基米德：我到家了！吓死我了！！！

哈基米德：路哥送我回来的，一路上还在安慰我学习别太累，我差点哭出来。

哈基米德：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真的不是集体做了个超级真实的噩梦吗？

哈基米德：可我书包上真的有泥巴！图书馆地板很干净的！

哈基米德：还有我手机，时间好像不对！！！

……这应该是马赛。

Doodle：不是梦。

如此言简意赅，一定是沈至了。刚这么想着，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Doodle：物理证据存在。时间异常确凿。初步推断我们是通过开门这一动作，短暂地进入了某个与现实时间流速不同并能读取我们认知的异常维度。江津的《树境》与它应该存在未知地高度关联。

Doodle：详情面谈。

江津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冰凉。沈至的推断，和他最深的恐惧重合了。

他打字，然后发送。

查拉图斯特津：我的书……可能不只是书。

群里沉默了片刻。

马赛发来一个惊恐抱头的表情包。

沈至回复 [Doodle：可能性很大。需要验证。但谨慎。勿轻举妄动。]

验证？怎么验证？难道再去开一扇门？江津想起洗手间那扇普通的隔间门，胃部一阵抽搐。

他关掉群聊，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屏幕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没有写作，而是调出了《树境》的电子稿，以及那个存放废弃灵感和设定的加密文件夹。

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曾经觉得充满想象力的恐怖描写，此刻读来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既视感。

他找到关于巡林怪脚步声的描写——“咚……咚咚……唰……咚”，一字不差。

关于月光苔的设定——喜阴湿、银白光泽、冷冽香气、燃烧有银雾，细节高度吻合。

还有那些未采用的“信息扰流场”、“记忆折射”脑洞……

太像了。

不，不仅仅是像。

他的书，仿佛成了某种程度的……预告或说明书！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不是他写出了树境，而是树境以某种方式，影响或泄露了信息给他，让他不自觉地将它写了出来？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其他书呢？

那些同样基于各地传说和诡异想象构建的故事，难道也……

他猛地合上电脑，仿佛屏幕里会伸出苍白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