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立刻去摸口袋,脸色却瞬间一变:“打火机不在!可能刚才攀爬时颠掉了!”
最后的希望仿佛要熄灭!没有火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上方交错的枝桠间轻盈跃下,精准地落在了他们所在的平台边缘!
是鹿。
它去而复返!晶莹的鹿角在昏暗光线下流转光华,金色的眼眸清澈地看向江津手中的月光苔,又看了看那个树干的漩涡节点,然后微微低下头,将一只前蹄,轻轻踏在了节点漩涡的中心。
刹那间,被鹿蹄触及的那一小片暗红色的木质,竟然自发地冒出了一小簇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火苗!
那火苗仿佛没有温度,却散发着纯净的月光般清冷的光辉和气息!
“鹿引……焚之!”沈至瞬间明白了,“它不是在引我们入棺!它本身就是‘匙’的一部分!是引导我们找到‘瘴兽之心’,并提供‘焚之’最初的契机!‘勿信鹿引’的警告,或许是未能理解这一层,或者遇到了其他恶意的引导!”
没有时间深思了!
江津毫不犹豫,将手中所有的月光苔,全部撒向那簇鹿蹄引出的银色火苗!
“轰——!”
月光苔接触银色火苗的瞬间,并非剧烈燃烧,而是如同被激活的催化剂,银白色的火焰猛地腾起,顺着树干上那漩涡状的纹路和密集的银绿脉络,瞬间蔓延开来!
火焰是冰冷的,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净化与瓦解之力。所过之处,树皮上那些银绿脉络光芒急速黯淡、崩断、消散。
巨树内部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呻吟和碎裂声!
下方试图攀爬的复制体们,在银色火焰光芒映照下,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啸,形体如同曝晒的蜡像般融化、汽化,消失无踪。
那两只巡林怪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庞大的躯体僵直片刻,然后化作纷飞的黑灰,随风飘散。
小鹿在火焰腾起的刹那,轻盈地向后一跃,跳离了平台。
它站在不远处一根斜伸的枝桠上,回头最后望了三人一眼,金色眼眸中仿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宁静,然后它的身影在银色火光和开始崩塌的巨树背景中,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如同清晨的露珠般消散了。
它本就是“心象”的投射,使命完成,便归于虚无。
“树要塌了!抓住!”江津狂吼。巨树在银色火焰的焚烧下,从内部开始解体。他们所在的平台剧烈摇晃,裂痕四布。
江津眼疾手快,看到上方不远处,因为巨树倾斜撕裂,露出了一道通往树冠层的巨大裂缝,有天光透入!“那边!跳过去!抓住藤蔓荡出去!”
求生的本能爆发。三人用尽最后力气,在平台彻底碎裂前,扑向那道裂缝,抓住垂挂的藤蔓和尚未完全断裂的枝干,拼命向外爬。
身后,是惊天动地的崩塌巨响。那棵贯通溶洞、作为树境核心的巨树,在银色火焰中轰然倾倒、碎裂。
无形的空间波纹剧烈荡漾开来。
江津在跃出裂缝、抓住外面古树藤蔓的瞬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扭曲感,白光吞噬了一切……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江津感到身下是冰冷的、带有网格防滑纹的瓷砖,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劣质香薰和尿臊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耳边是哗啦啦的冲水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鼓点音乐和人声喧嚣。
他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白色带淡蓝花纹的瓷砖墙。白色瓷质小便池。一双近在咫尺的、沾着水渍的黑色男士皮鞋。
还有旁边,同样刚从地上撑起身子、正在剧烈咳嗽的沈至。
酒吧洗手间。
他们回来了。
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还算幸运的摔在洗手间干燥的地面上。
沈至咳嗽稍止,迅速扫视周围,眼神中的震惊和锐利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地摸向左腿——完好,无痛。
又摸了摸自己右边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是他那个银质雕花打火机,安安稳稳地待在口袋里。
不是梦。
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带着汗水、血污、恐惧和并肩作战的重量。
但身体上的伤痛消失了,肮脏破烂的衣服恢复了整洁,不该存在的江津的笔记本不见了,该在的物品又回来了。
一种诡异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割裂感,强烈地冲击着三人的认知。
洗手间门被推开,路乐川探进头,一脸疑惑:“我去!你俩掉坑里了?这么久?!”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人,赶紧进来扶。
江津在路乐川的搀扶下站起身,目光与沈至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和深深疑虑。
沈至已迅速调整好表情,对路乐川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疏离:“没事,地滑。”
路乐川狐疑地看了看他们,没发现更多异常,便揽着江津肩膀往外走:“走走走,酒还没喝完呢,路易沈也一起来,压压惊。”
重新投入酒吧暖昧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强烈的恍如隔世感包裹了江津。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空气。
沈至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打火机在。但感觉……不一样了。”他没具体说哪里不一样,但江津明白。
那经历了一场异界逃亡、可能见证过银色火焰的打火机,即便外表如初,内在似乎也沾染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路乐川已经在卡座挥手。酒吧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们重新拉回“正常”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