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所走的路线,与那些带着人工痕迹的方向略有不同,看上去是一条更自然,也更加隐蔽的路径,被一些垂挂的藤蔓和气根须子半遮掩着。
“它……又在带路?”马赛喘着气说。
江津和沈至对视一眼。没有太多犹豫,跟着小鹿指引的方向向上。
这条路由更密集的气根和横向生长的枝桠构成,虽然需要更多攀爬技巧,但似乎比直接攀爬光滑的主干或者走几乎垂直的阶梯更省力一些。
随着高度继续上升,周围的光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溶洞底部反射上来的幽光和天窗投下的清冷天光逐渐混合,空气中飘散的那股古老树木与岩石的冷香愈发明显。
他们开始注意到,巨树的主干和气根表面,那些龙鳞般的皴裂缝隙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比之前更清晰的银绿色脉状微光,就像是深埋地底的矿脉,随着他们的攀爬,仿佛一点一点被逐渐唤醒。
更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是,在攀爬过程中,透过气根和枝桠的缝隙,他们隐约看到了嵌在树干内部和气根交织处的一些东西。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树瘤,而是一种别的,无法形容的东西。
在某个高度,他们瞥见了一截深深嵌入树干的,几乎被新生木质部包裹了一半的生锈金属片,形状不规则,无法准确描述,反而像某种工具的残骸。
再往上一点,另一处气根交错的阴影里,似乎卡着一个褪色严重的皮质背包一角,布料脆化,仿佛一碰就碎。
甚至,在一段相对光滑的树皮上,他们看到了用某种深色颜料涂抹出来的已经极其模糊的扭曲符号或文字,虽然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但这些或许是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与古老巨树融为一体,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时间感和悲剧性。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人也像他们一样,奋力攀爬,怀着希望或绝望,最终却止步于此,成为这棵巨树漫长生命中的又一个注脚。
攀爬变得不仅仅是体力的考验,更是心理的压迫。每一处发现的痕迹,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敲打在他们的神经上。
他们爬了多久?十米?十五米?距离溶洞底部的溪流和发光的小花已经相当遥远。
江津抬头看,那天窗似乎近了一些,但依然遥不可及,被更近处交错的气根和朦胧的天光遮蔽着轮廓。
三人的体力都在急剧消耗。
江津手臂酸痛发抖,背后的伤处因为不断用力而传来阵阵刺痛。
马赛满脸是汗,眼镜滑到鼻尖,全靠一股劲撑着。
沈至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得吓人,每一次被拉动上升,固定伤腿的夹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就在江津抓住一根横向枝桠,准备喘息片刻时,他头顶上方不远处,一直引路的鹿,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鸣叫。
不同于幻境中那声虚幻的鹿鸣,这一次,声音真实地回荡在巨树与溶洞穹顶构成的空间里,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小鹿站在一根斜向上格外粗壮平直的气根上。而在它身后,那根气根与主干连接处的阴影里,赫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约莫半人高的树洞。
那入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自然形成的树洞,又像被什么外力扩大过。
洞内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光线透出。
但站在洞口的星斑鹿,却将头探入洞中片刻,然后又缩回来,再次看向他们,前蹄轻轻踏了踏气根表面。
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它要他们进入这个树洞。
江津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看看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以及身旁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