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转向洞穴一侧的岩壁,那里有一片因根系缠绕犬牙交错的狭窄裂缝,最宽处也不过堪堪容一人侧身挤过,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深浅。
小鹿走到裂缝前,又回头望来,同时前蹄轻轻刨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低鸣,声音空灵如风铃。
这姿态,这眼神,这声音,几乎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或者说,像是一种“跟我来”的暗示。
马赛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不确定:“它是不是想带我们去哪儿?像神话里引路的仙鹿那样?”
沈至的目光在小鹿和裂缝之间移动,“如果它真是某种基于意识碎片的引导性意象,跟随它,或许能接触到可能蕴含出口或关键信息的场景。”他的分析依旧冷静,但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尝试验证的倾向。
“风险与机遇并存。”
“不行!”江津断然否决,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我们连它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陷阱都不知道!沈至,就算它是你想出来的,你怎么保证树境没在里面掺别的东西?或者它根本就是别的玩意儿伪装的?”
他指着那黑黢黢的裂缝,“那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埋伏?空气通不通?会不会是死路?我们现在伤的伤还没有足够的光源,就这么贸然钻进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可是江哥,”马赛忍不住反驳,虽然声音怯怯的,“沈哥分析得也有道理啊。而且……我们现在也没什么方向,那条通道至少刚有活物走过,总比完全未知的黑暗强吧?万一……万一它真的知道路呢?”
江津没有回答马赛,他看向沈至,眼神锐利,“别忘了那两个路乐川。我们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一头会发光的鹿身上。”
马赛看看江津,又看看沈至和小鹿,脸上露出犹豫。
沈至正要开口,试图用更缜密的逻辑说服江津至少要进行有限度的探查——
轰隆隆……
一阵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传来!整个洞穴猛地一震!
“怎、怎么了?!”马赛惊叫,差点摔倒。
震动持续着,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沉重感。头顶岩壁上,那些茂密的发光苔藓和菌株簌簌抖动,光屑纷落。紧接着,细小的碎石和尘土开始从洞穴顶部剥落,淅淅沥沥地掉下来。
“要塌了?!”江津脸色骤变,立刻环顾寻找相对稳固的掩体。
岩壁上那些虬结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根系,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原本紧紧嵌入岩石的根须纷纷崩断、松脱!而随着根系网络的松动和崩塌,被它们缠绕、掩盖在下面的累累白骨,如同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坠落下来!
大小不一的骨骼砸在地面的腐殖质和积水里,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响声,有的直接摔得粉碎,骨渣四溅。顷刻间,洞穴里仿佛下起了一场恐怖的骨雨,配合着不断掉落的碎石和尘土,以及周围植物幽光紊乱的闪烁,宛如末日降临。
“这边!快走!”沈至的疾呼在混乱中响起。他指向的,赫然正是那头鹿所在的岩壁裂缝!
小鹿在最初的震动时也受惊地跳开,但它并未远离裂缝,反而焦急地在裂缝口来回踱步,朝着三人的方向不断发出急促的鸣叫。
裂缝因为结构相对狭窄和稳固,在整体的震动中,反而没有大规模崩落的迹象,看起来像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
“没别的选择了!整个洞穴结构都不稳定了!”沈至吼道,几乎是用尽力气拖着伤腿往裂缝方向挪动。剧烈的震动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马赛已经被掉落的骨头和石头吓得魂飞魄散,眼见沈至往裂缝去,又看到那裂缝似乎在震动中相对安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大叫一声,连滚爬爬地跟着沈至跑向裂缝。
江津内心挣扎到了极点。他极度不信任那来历不明的鹿和未知的裂缝,但眼前的现实是,留在原地,要么被落石砸死,要么被不断掉落的骨骼淹没,要么等震动引发更严重的塌方被活埋!
“操!”他狠狠骂了一句,眼神扫过他们仅存的一点月光苔,一咬牙,也朝着裂缝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到裂缝口的瞬间,一块脸盆大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岩石轰然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的泥水骨渣打在他背上生疼。
小鹿见三人过来,毫不犹豫地一低头,灵巧地钻进了狭窄的裂缝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它身上和鹿角那星星点点的光斑,在裂缝深处构成了唯一微弱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