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另一种复制品?还是说,树下那个才是假的?又或者是这洞穴有古怪,能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东西汇集过来?
江津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反胃,这比他写过的任何情节都要混乱和悖论。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忍着剧痛慢慢坐起,然后极其谨慎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至露在外面的手背。
冰冷。僵硬。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下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又颤抖着将手指移向沈至的颈侧。
那里一片冰凉,皮肤下的肌肉僵硬,他摸了半天,才在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层面,感觉到一丝微弱到近乎停滞的脉动?
没死透?!还是……处于某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江津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希望还是更大的恐怖。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观察这个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一个普通房间大小,顶部是塌陷的土石和树根,凹凸不平。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岩壁是深色的,夹带着点锈红的石头,还布满水渍和奇怪的脉络状的暗色纹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除了已被落下的泥土和断木半掩上的他们掉落下来的入口,洞穴的岩壁上,还赫然存在着三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口。
三个洞口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又经过某种力量被粗糙拓宽。里面深邃无光,仿佛巨兽张开的口。空气从洞口内微微流动着,带来更阴冷的风和难以辨别的混杂的气味,一个似乎有淡淡的腥气,另一个则带着点陈腐的甜腻?第三个洞口则是一片死寂。
江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岩壁,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茫然。他只是一个靠着查资料和想象构建世界的作者,此刻身陷真正的地下绝境。身边是一个生死不明的沈至,外面有巡林怪和诡异的复制怪物,眼前是三个吉凶未卜的未知通道。
他该往哪里走?他该怎么判断?书里没写过这个!他当初为了让主角团队选择正确的路,安排了一个精通地质学的队员和一块有荧光反应的矿石作为线索!他现在有什么?只有一身伤痛,一个昏迷着快要死亡的同伴,和一颗快要被恐惧和混乱撑爆的脑袋。
但他必须做出决定。留在这里,塌陷处可能再次崩塌,或者上面的东西找下来。必须选一个通道走。
可是,选哪个?
他看向沈至冰冷安静的脸,又看向那三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江津喘着粗气,忍着痛,慢慢向沈至挪近了一点。微弱的光线下,沈至苍白的脸宛如石膏。他的大衣口袋似乎有些鼓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向了沈至大衣的口袋。
第一个口袋是空的。
第二个口袋,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金属打火机,上面有些划痕,但看起来还能用。这让他心中稍稍一安,至少有了光源。
他继续摸索,在沈至的内袋里,摸到了一个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湿透了。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微弱的光照亮了笔记本。
一股混杂着荒诞、惊悚和了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起毛的笔记本。非常旧,但绝不是沈至在酒吧时身上会有的东西。当时沈至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起,简洁利落,不可能揣着这么一本鼓鼓囊囊的旧本子。
江津的心脏狂跳起来,某种猜测呼之欲出。他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是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字迹:
“《树境》灵感手札/设定集 - 江津”
是他自己的字!
是他用来记录那些一闪而过的灵感,最终没被采用或仅仅作为背景板的废案的私人笔记本!
这本子应该躺在他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和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初稿和混乱的涂鸦在一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沈至身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沈至,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个沈至,难道不是沈至?而是某种与他自己、与他的创作核心紧密相连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他自己潜意识或记忆的某种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