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啊……”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开始掺杂着类似枯叶摩擦、树枝折断的杂音,不再是纯粹的路乐川声线。
而A则惊恐地后退一步,指着B尖叫:“你看!它变了!它果然是假的!怪物!”
江津却猛地将木棍尖端指向了A,眼神冰冷如刀:“你也别动!”
A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错愕和受伤:“津儿?!你干什么?!我才是真的!我回答对了啊!”
江津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却清晰:“你是回答得更像。但真的川子,在听到我最后一个问题时,第一反应会是担心我,会先骂我: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在这种地方提这个,然后才会用最简单的话戳破事实,而不是……用那么细腻、甚至带着文学修饰的语言去理解我。”
路乐川的关心是粗粝的、直接的,带着骂骂咧咧的温暖,绝不会有那种近乎心理医生般的共情式描述。这个A的回应,太完美,太对症下药,反而显得刻意,像是一种针对他内心渴求的精准投喂。
A脸上的错愕慢慢凝固,那副生动的表情像是正在融化的蜡像,逐渐变得模糊、平板。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不自然的扭曲,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藤蔓状物在蠕动。
“读取记忆……模拟情感……但还是……不够像人?”江津喃喃道,既是质问,也是对自己推理的确认。
这两个“路乐川”,很可能都是某种基于他和真正路乐川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赝品,只是B的版本更粗糙,A的版本更精细,试图模拟情感内核,但依然在微妙的、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互动细节上露了馅。
它们的目的,或许是制造混乱,分化,将猎物引入更深陷阱,或者……单纯地以这种方式“消化”闯入者的精神?
“嘶……麻烦……”路乐川A的声音也变形了,带着令人牙酸的多重回响。两个“路乐川”的身体都在迅速崩解、变形,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作了两团不断蠕动、由阴影、枯枝、腐叶和荧光菌丝勉强聚合而成的怪物轮廓,它们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只是隐约还能看出一点人类的骨架,空洞的眼眶望向江津,带着纯粹的、非人的恶意。
与此同时,远处那团温暖的灯火,噗地一声,熄灭了。仿佛一个诱饵被收回。
而另一边的黑暗中,那规律的、沉重的——
“咚……咚……唰……咚!”
巡林怪的脚步声,清晰无比地响起,并且,这次的方向明确无误,正是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而来!是这里的动静,还是血腥味,亦或是这些赝品怪物本身,吸引了它?
江津额角青筋暴跳,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一棍扫向离他较近的、正在变形的路乐川A的下盘,同时对着似乎还在震惊中、但明显是唯一可能真的路乐川吼道:“不想死就跟我跑!往那边!”
他指向之前寻找月光苔时留意到的一个、布满巨大潮湿岩石的狭窄缝隙方向,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阻挡或延缓巡林怪庞大的身躯!
他不再纠结于百分百的真假,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无论身边这个是谁,他现在需要一个能一起移动、一起面对眼前双重威胁的同伴。
而真相,或许只能在活下去之后,才能探寻。
木棍击中腐殖质般的躯体,传来沉闷的触感。两个赝品发出无声的嘶鸣,动作却未停止变形和逼近。
江津转身,冲向岩石缝隙,用眼角余光确认那个回答更贴近真路乐川习惯的存在是否跟上。
黑夜的树境,露出了它更加狰狞、也更加诡谲的獠牙。它不仅吞噬生命,似乎还在玩弄记忆,复制情感,将闯入者内心最珍视的联系扭曲成最恐怖的梦魇。
江津冲入岩石的阴影中,身后是窸窣变形声和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月光苔,或者,找到这个疯狂世界逻辑的裂缝。
否则,下一次醒来,他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真假路乐川,而是真假江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