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声音找过去,门口还站在她带来的几个人,他们想拦我,于是我就挣扎起来。”
“估计他们也没想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所以下手并不重,但我当时就跟发疯一般,一把推开拽着我胳膊的人,拼命往里面走。”
“一地狼藉。”
浓重的酒气充斥着整个房间,锋利的碎片在地上散开,淌在透明的酒液中。
他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听到母亲的尖叫与怒骂,他看到父亲的推搡与扬起的巴掌。
他着急忙慌想要跑过去挡在母亲身前,尽管现在他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想要亲人不要这样的、手足无措的孩子而已。
沈叙白在一片凌乱中跑过去,伸手推开父亲,男人重重地栽在旁边的沙发上,同时沈叙白也因为用力过猛摔倒在地。
冰冷中阵阵剧痛,摔得太疼,大脑甚至一时无法分辨到底哪里受了伤。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小腹上一阵温热,粘腻柔软。
于是他伸手触碰了下,想要抬手看,却被跑过来的母亲紧紧抓住手腕。
耳边阵阵嗡鸣,夹杂其间母亲喊自己名字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尖叫。视线变得模糊,最后一刻,他看见母亲含泪的眼睛。
“这道疤就是这样来的,我放任它不管,在他们离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是不是我从来没存在过,就不会经历这一切。”
“是不是我......”
回忆淹没感官,沈叙白仿佛又回到当初那个近乎绝望的午后,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将会被如何改写。
二十八岁的沈叙白又一次感受到这样刺骨的疼痛,孤独和被遗弃的脆弱传来,他像是自我放弃般,再次闭上眼。
已经愈合的伤口在心里又被撕裂,命运的阵痛从未停止。
但方锐寻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低头深吻怀中的人。
沈叙白随着动作不由自主往后靠,直到后脑勺贴到沙发,避无可避,不久便被唇齿间的动作夺走所有的注意力。
等到终于被放开,沈叙白喘着气轻声在他耳边问:
“方锐寻,你是在可怜我吗?”
“没有。”
方锐寻不假思索地回答,低头又吻了一下,轻到成为气音在两人之间回荡:
“不是可怜。”
“是心疼。”
心疼你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在伤口结痂后把倾诉当成麻烦。
“要过生日的,叙白,因为我每天都会感谢你的存在。”
沈叙白感觉自己所处的怀抱越来越紧,紧到他呼吸都要用力,方锐寻滚烫潮湿的呼吸缠绕在颈间。
他深深呼吸着,心脏一阵阵绞痛,伸手拍拍方锐寻的背,低声说:
“我想接吻。”
那是一个十分漫长的吻,直到视线迷离模糊,他闭眼揉方锐寻的发丝,感觉肺里的氧气近乎消耗殆尽。
溺水窒息的感觉,就是爱情。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其间夹杂的快意吧。
方锐寻放开他的唇让沈叙白呼吸,但只是分开分毫,离得很近,说话间唇齿依旧可以触碰到,他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厮磨:
“够吗?”
沈叙白没说话,直接抓住他的领子,让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消失。
如果感到痛苦的话,就接吻吧。
至少在这短暂的温存中,他可以不用在意要面对什么,解决什么。
大量多巴胺的产生麻痹神经,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闭眼。
过了很久,直到原先桌边点的蜡烛已经燃到底,沈叙白才终于放开他,却发现对方箍着自己的手都还没放开。
刚还问够不够,明明两个人都没过瘾。
沈叙白不免失笑:
“你这样......要是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嗯?”
方锐寻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吻中,想了一会才压在沈叙白身上懒懒地回答:
“那就.....给我这个荣幸好不好。”
给我一个,靠近你,陪伴你的机会。
让我有资格走进你的生活。
游轮停靠在谢尔沃于,很快,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窗外隐约传来人们的欢呼声,沈叙白在方锐寻的怀里,两人的目光透过落地窗看漆黑的天空。
炫目火光划过夜幕,斑斓色彩如泼墨绽放,海风呼啸而过,浪潮伴随着烟花爆炸声拍打在岸。
“我爱你。”
沈叙白低声说。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