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他们把没见过的这一首凑在了一起,按平仄对应排列,烈讨论起来:“人有悲欢离合,后面,下一句接什么合适?”
“我来,我来,天有风云变幻?”
“我觉得,山有峰回路转更贴切”
“必须是:世有兴衰更替!”
“你们有点脑子,这是中秋的,必须是月亮啊,应该是:月有朔望牙圆!”
……
大家对着案桌上的诗词,开始激烈的炫技,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气谁,一时间吹胡子瞪眼,好不热闹。
高培元手捏着一块月饼,心事重重,没参与到同僚们热切的讨论中。
他匆匆从外使馆赶过来,忙得没吃早食,肠胃发出不满的饥鸣,他看一眼手中的淡黄色,表面布满细小裂纹的长条形月饼,上面稍显模糊的字迹: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苦笑一番叹口气,这个诗句倒是吉利,他这些日子为了差事,奔波劳累,收效甚微,希望差事能,船到桥头自然直。
许下心愿,他张嘴咬了一口。
牙齿咬上月饼的一瞬间,耳畔传来咔擦的清脆声,他呆住了,口感不同于吃过的任何点心,竟然酥脆得掉渣,唇齿稍微一用力,便碎成了细屑,一抿即化,同时具有颗粒感,充满空气,不会黏糊在唇舌间。
化开后的饼屑,带给舌尖甜美滑腻的体验,随着咀嚼,面粉的回甘,油脂的润泽,核桃的清脆,芝麻的浓香,在舌尖交错,最后又有一点淡淡的咸香,整个味道立体复杂,又层次分明,让人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酥好香好脆!
他趁着大家心思热烈的讨论,偷偷开吃,不一会便干掉五条。
再次伸手的时候,他的手臂被杜威捉住:“培元,你来评评理,我们哪个对的最贴切?”
高培元胡须上带着饼屑,眼睛眨巴两下,缩回手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饼,一脸正经:“都好,都好!诶,这些饼难以下咽,着实难吃,浪费粮食又可惜,我带回去喂我家□□!”
难吃你还吃那么多!
杜夫子抓起一块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左右人的耳朵,大家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杜夫子皱着眉头咀嚼,半天才吞咽下去:“培元所言极是,这饼着实难以下咽,我带出去丢了吧,免得污了大家的口舌!”
说着,寻了张大白纸去包剩余的饼。
高培元忙不迭抢夺:“粒粒皆辛苦,如何能丢,我带回去喂狗,莫要浪费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两人最善唱双簧哄人,信你个鬼!
七手八脚朝着油纸上的饼摸去。
在争夺中,饼碎了大半,大家伙也不嫌弃,抓一块大的塞到嘴里。
汰,这两个斯文败类果然在唱双簧,再也没有比这个香甜酥脆的饼了。
今日真是赚到了,不仅收获一首能传颂千古的词,还尝到从未吃过的美味,去给那些不愿头悬梁锥刺股的学子讲学,也不觉得折磨了。
这样好吃好玩的月饼,必须带回家,再分些给亲朋好友,也可以顺便考校子侄的学问,妙哉!
大家一致决定让杜夫子戴罪立功,派他去订购,围着他登记自家的数量和数铜钱。
钟声响起,到了讲学的时间,大家理了理衣冠,清了清面皮,不约而同互视一眼,下了个决定,走进各自的讲堂——今日便学这首缺了一句的词。
临近中秋,学子心思浮动,在学业上三心二意,疲乏怠倦,今日便让他们也感受一番,短小文字间释放的温暖和力量,劝导他们把心思放回学业,早日取得功名,报效朝廷。
末了放学,杜夫子在大讲堂里,叫住冯锦程,跟着他去茶水间。
跟着夫子身后,感受着甬道上其他学子们或羡慕,或嫉妒,或疑惑的目光,冯锦程感觉这个风头出得够够的。
他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走得好似一株直立的小白杨。
冯锦程面无表情,但其实,心里慌得一批,虽说得夫子看重,他很开心,可是,他同时很忐忑,他最近课业有所进步,离优等差得远的,所以,夫子到底叫他做什么?
他的眼睛慌乱起来,莫不是知晓,他偷偷倒卖破酥包的事了,不要啊,他一个包子,才赚一文钱而已!
进了茶水间,杜夫子坐下后,对着站在身边的冯锦程道:“我有话问你!”
他低头端了茶杯,润了润因上课讲学干痒的嗓子,茶水间一瞬间,安静得好似能听到小胖子的心跳声。
下一刻,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杜夫子:“你知道卖上上签月饼老板家在哪么?”
冯锦程:“夫子,我错了,我不该倒卖包子,赚同窗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