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长子一如既往地谦和有礼,举手投足间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加上他清越的容貌,令人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
旁人对陆砚声点头称赞,但视线却更多的停留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
那一身白裙带来的视觉冲击可不小。
有慧眼识珠的贵妇在扇子下小声道:“那身布料名头可不小,我不会认错的,是苏城最好的织女手工做的料子,那可是登上文化遗产名册的东西啊。”
看戏的人一听这话,咋舌不已。
现如今社会生产力高,黄金白银也飞入寻常百姓家,但只有这手工做的艺术品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珍惜物,这层稀缺性让它更受上流圈层的人追捧。
“用这么好的料子,刺绣想必也是请的大师来绣的,听说绣得精美点的,拍卖场能拍上千万~”那贵妇轻摇罗扇,心道陆家的风向真是变了。
“我记得她不是陆家的养女吗?”有人不解地小声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养女怎么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前不久在学校里还考了第一呢~听说陆家还给她增设了射击训练课程,明摆着是有大动作。”
“咦,我听说是因为顾氏对她有意思来着……”
这些话在人群中传着,很难不被成人礼的主角听在心里。
陆砚声清清嗓子,低头安抚:“别在意他们的评价。”
可陆时微却冷静地回道:“这些话我其实早有预料,不算什么打击,其实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陆砚声顿了顿,又说:“小微,我知道父亲对你只有利用,但哥哥是真心希望你好。”
“你其实不需要太过忌惮,我已经开始接手公司的业务,再过几年,核心的项目与人脉都会逐步交接到我的手中。”
他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未来,陆氏的掌权人会是我。”
陆时微明白他的意思,却也觉得好笑,“你是说我可以依靠‘妹妹’这个身份获得安枕无忧的生活吗?”
对方的无言等同于默认这个说法。
陆时微考虑到现在处于任务的特殊时期,只能作罢,“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不希望今天跟你吵架。”
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不小的骚动。
她顺着声音看去,远远地就看到一抹熟悉的红发引入眼帘。
来的还不是一个,是两位。
未见其人,陆时微就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语气难掩惊讶:“我真是没想到……”
陆家,竟然把现任国防部长顾青女士也请来了!
这位女士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工作狂,她曾经听顾珩也说过,自己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亲妈,人不是在世界各地到处飞,就是要参与机密任务,一点风声都不能透露。
这样的贵客,居然愿意来她的成人礼?
陆时微感觉世界变得些许魔幻。
顾青修着利落干练的短发,身穿硬挺的军式裤装,就算踩着平底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也足以让她睥睨在场绝大多数人。
她长腿一迈就是他人三两步的距离,走起来威风凛凛。
衣香鬓影的会场内顿时杀进一道萧肃的风。
如此贵客,陆承继自然是亲自来迎接。
一家三口迎上来,少不了一阵商业吹捧和嘘寒问暖。
陆时微的视线又落在顾青身旁的顾珩也身上。
他极少有这样与母亲同框的场面,现在这样放到一起看,那剑眉星眸简直是一比一复刻,五官也差不多照搬亲妈的凌厉画风。
怪不得有关他生父的传闻虽多,但无人能从他的长相上判定一二。
顾珩也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往这边看过来,难掩惊讶地顿了顿。
陆时微移开目光。
好吧,他还是少了点顾青女士的沉稳。
手背又被陆砚声拍了拍,“走吧小微,我们也要去接待贵客。”
陆时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未来若是要在军政界混,顾青是少不了要接触的人,趁着成人礼的时机,她也要好好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表现才是。
陆砚声挽着她往那边走,精准地找到话题的切入时机,恰当地微笑道:“顾阿姨好。”
顾青朝他们看来,直言:“好久不见啊,你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啊!”
陆时微没想到这位女强人说话方式如此直白,她愣了愣,转而又被顾青盯上了。
“这是你女儿?”
不等陆承继开口,陆时微便立即戴上礼节性的微笑,“顾阿姨好,我是陆时微。”
顾青惊讶地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
“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我腿高呢。”
陆时微:“……”
她脸上的笑容勉强绷住了。
“……妈。”顾珩也无奈地说:“你上次见她都十几年前了。”
“哎呀,天天在基地待着,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对母子虽然聚少离多,但却让人感觉关系还行,陆时微对此也颇感意外。
交谈的话题很快就聊到成人礼的两位主角身上。
顾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的两个孩子也成年了,未来的路有没有好好考虑过——我听说,你女儿好像有意报考国防大?”
陆时微一愣,很快镇定下来:“阿姨你的消息真灵通,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她暗暗瞥了眼顾珩也,后者心虚地移开目光。
“我也是在那里毕业的,母校时不时还会让我回去给学生们演讲,看来以后可以在我的讲座上看到你了?”
“未来的事情还说不准。”陆时微谦虚道。
“说不准?”
“……目标总是会变的。”
“是觉得国防大不够好吗?”
“不是。”陆时微摇头,“只是应该给未来留下更多可能性罢了。”
顾青不动声色地敛下对陆时微的赞赏,瞥了眼自己的儿子,转而又把视线移到另一位少女身上,“你呢?在学校的生活还适应吗?”
陆晚意没料到她这么快聊到自己,连忙道:“谢谢阿姨关心,我一切都好。”
两人交集不多,寒暄也点到即止。
陆时微本身就不多话,话题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不知为何,顾青的话题总是往她身上引。
这让她感觉有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听说你让你哥哥当舞伴?”
顾青露出恰到好处的可惜来,“怎么不多接触点别的男孩,青春嘛,总是要放肆一把。”
陆时微尴尬地扯着嘴角,“这个……”
她顾及不暇,陆砚声在一旁无奈地笑笑:“让您见笑了,小微比较怕生,只好跟熟悉的人跳舞比较安心。”
顾青的眉尾挑起来,若有所思。
顾珩也不悦地说:“我跟她也很熟。”
陆砚声笑容不变,“可能妹妹都有点依赖哥哥吧。”
氛围忽地变得古怪起来,顾青了然地开口道:“好了,小年轻多的是时间互相熟悉。”
她锋利的视线刺向自己的儿子,似做提醒。
“成人礼嘛,最重要还是要让主角开心,舞会上好好玩,结束之后你们肯定还会有派对吧?我们做长辈的就不好打扰了……”
陆时微点着头,心里感觉毛毛的。
她能感觉到,总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
想也知道是谁。
越是被他盯着,她越是如坐针毡,空气黏在一起让她呼吸不畅。
“我先失陪。”
陆时微找了个借口,拉着陆砚声逃离社交场。
“那我也先失陪,你们慢聊。”陆砚声颔首告辞,转头又观察着陆时微的表情,小声说:
“怎么,不跟顾青多说两句话吗?”
陆时微摇头,“不必了,我想……我们俩已经互相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陆砚声默然,随即建议:“距离舞会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去休息室安静待一会儿。”
他的提议正中陆时微的心思。
她轻声应“好”。
陆砚声:“我送你去吧。”
可他们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另一个麻烦的面孔。
“学姐?”
谢明棠捧着一束花,站在离她不远处。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两人挽着的手臂上,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