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祈攸凑空瞅了他一眼,思忖着劝解道,“肖瑜年纪还小,你要是有心跟人家处朋友,就让着点。人周末回家,你这前女友突然回来了,大中午的说好了还不能陪人家吃饭,小姑娘闹点脾气也正常。”
“没闹。”
安祈攸狐疑地皱了眉,“没闹你黑个脸怎么回事?烦这批原材料的事儿?这可不像你。”
顾程没吱声,手机在大衣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是肖瑜:【顾总,您不要心里不舒服。我也是华驰的员工,这些天来,我很认可您的管理和全体员工的付出。晚上回去如果爸爸问起来,我一定会为我们华驰说话的。】
顾程从来没觉得这么闹心过,烦得伸手在脸上狠狠搓了搓,捂住额头闭上了眼。
安祈攸在后视镜里时不时瞄着他,想笑,又不敢。
终于顾程又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扯扯领口,回道:【回去先别跟你父母提我们的事。我把远洲的单拿下来之前,不要提,一个字都不许提。你不许帮我说一句话。】
肖瑜还没回话过来,他又补了几行字:【以后出了公司不许叫我顾总,不许跟我说‘您’,不许跟我谈工作,更不要让我觉得你是在跟我谈生意。】
信息回复完毕,顾程低眉盯着手机屏幕,看到一个简单的【好】字,刚没松口气,又被下一句话给气得七窍生烟:【顾总,那您别不开心了。好吗?】
他直接拨了号过去。
肖瑜接起电话,毕恭毕敬地叫着,“顾总?”
顾程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刚怎么跟你说的?你不是回了‘好’吗?叫什么顾总?”
肖瑜的嗓音无辜极了,“可是顾总,我还没下班,人还在公司啊……”
顾程一拳打在棉花上,再度觉得有些气短,“到家报平安。”
“好的顾总。您还有别的事吗?”
有,想咬你,堵住你的嘴。
*
稳定合作数年的橡胶供应商,新一轮续约谈判中,居然一次性要求加价十个点,而且据说态度还十分强硬。如果不是因为有其他竞争对手从中作梗,就目前的市场情况,对方根本不可能如此有恃无恐。
原本顾程也是秉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的传统,打算亲自跟对方的新任代表吃个饭聊一聊,和气生财地讲讲利害,把这事儿给平稳地解决了。
可直到到了约好的酒店坐下,他的气儿也没顺下来。紧蹙的眉心,不耐的神色,光是气场和态度,就让对方的代表咽了咽嗓子,主动解释起加价实属无奈,毕竟各项成本都在增加,每个环节都有不同程度的费用增支。
翻译心惊胆战地把对方的困难和要求都复述了一遍,见顾程一声不吭,他只好求助地看向安祈攸。
安祈攸倒是笑了笑,很和气地说道,“跟他们说,因为他们的无理要求,顾总亲自过来这一趟,造成的损失比这十个点都多。我们考虑过他们的成本增成,也核算过,三个点是最大让步。如果他们做不了主,连线大老板直接问,毕竟顾总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他磨嘴皮子的。”
对方吴总是马来华人,普通话也听得懂,只是说得不是很利索。他闻言眉心一跳,咬着牙坚持道,“顾总,安总。我们这次过来,不仅是为了续约,也在寻求开拓市场的机会。你们的单子很稳,但增量不多,而最近跟我们接洽的另一家轮胎企业,规模比你们大,需求是你们的两倍,我们的报价他们也都很满意。在商言商,虽然我们跟华驰一向合作得很好,并不想失去一个稳定又讲信用的伙伴,但生意场上,追逐的始终是利益最大化。这两年的经济环境,十个点不算多,总要让我们也有钱赚才行。”
“你开拓你的新市场,关华驰的单什么事?”翻译话音刚落,顾程已经起了身,冷笑道,“吴总,华驰的需求逐年在增加,但同样,供应商也在逐年增加,因为我从来不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两个点,没得商量。”
他又垂眼斜睨着大气不敢出的采购部老总顾松裕,不耐道,“这么没诚意,简直浪费我时间。下午三点前把他们的答复报给小安,不行就把单送给印尼。”
吴总急了,也连忙站了起来,身边那几个人也都跟着站起来,脸上神色都开始不淡定,“哎,顾总,您先别急着走。刚才安总还说三个点!”
“所以你早点问问你们大老板多好?”安祈攸笑着把顾程摁回皮椅,劝道,“顾总,吴总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您好歹给个机会让他讲讲缘由。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这要不是被人迷了眼,黄老板那儿,怎么会突然就这么没诚意了。”
顾程冷着眉看向吴总,虽然没说话,可眼神里透出的意思很直接:‘爱说不说,不说别浪费我时间’。
吴总连忙堆着满脸笑,示意身侧的人都跟着又坐了,尴尬地说道,“顾总,安总,其实……您也知道,我们做销售的,肯定是业绩为先。这次,确实是因为有一张大单,开出的条件很好,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说道,“但是他们有一个要求,就是我们不能继续跟华驰合作。”
他见顾程闻言似乎缓了神色,暗舒一口气,待翻译讲完,又说道,“但新单毕竟只是洽谈中,咱们合作这么久,华驰一向货款两讫,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欠过账,我也实在是不想失去您的单。所以这才想着,如果价格上您能支持一下,哪怕对方的单再大,我都不会舍了您这边。”
翻译快速把话传达到位,顾程低笑一声摇摇头,转头交代了顾松裕上菜,这才看向一脸冷汗的吴总,淡淡问道,“这事儿你还没跟黄老板通过气儿吧?”
“是。”吴总连忙点头道,“事情还没谈个结果,现在就跟老板汇报不太合适。”
翻译刚开张嘴,顾程就摆摆手,“你坐着吃就行了,我听得懂。”
翻译立刻闭嘴,很幽怨地看了眼顾松裕。
一道道佳肴端上来,顾程端起酒杯,见吴总很识相地也赶紧拿了酒,他这才有了点笑意,“你新上任,又初来乍到,对泽城的情况不够了解,我当你是无意。但下次再想跟华驰讲条件之前,先问问你们老板。他同意了,你再张嘴。”
这话听着像是松了口,可实则毫不客气。吴总也是个精明人,登时听出了里面的道道,神色间越发有几分诚惶诚恐,“顾总,还请您详细指点。”
一杯酒尽,顾程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想开拓市场,不要总是关注轮胎这一个行业,商用医用日用,橡胶的下游市场很大。如果能继续愉快合作,我不介意帮你牵牵线,介绍一些感兴趣的企业。可你们的货出口过来,方方面面很多个环节都是能人为作用的,真要是把华驰如今最大的资方得罪了,别说新市场,让你们彻底失去泽城,东省,甚至整个国内市场,也不是多难的事。”
“华驰最大的资方?”吴总面色一白,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指……”
顾程指指自己的脸,“我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