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一惊,连忙跑去扶起他,可他就像是死了一样,任凭云苓怎么掐人中也掐不醒。
“我的儿,你快醒醒啊!”陈老太使劲摇他也无济于事,只能焦急地嚎来嚎去。
众人围上前去,院子里一片死寂。
云连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
“哥?”
没反应。
云连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他抬头看向云苓,“姐,哥死了?”
云苓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熙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面无表情。
云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她讨厌任何酗酒的味道。
“抬屋里去吧,让他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云连和两个老太二话不说,合力把陈望年抬进了里屋。
熙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云苓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心疼你。”
熙年低下头,“我知道。”
云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马思远送来的东西,又看了看灶房里那坛子青梅醋,正叹气时,又斜眼瞧见了什么。
一个袋子?
它就正躺在刚刚陈望年昏死的位置上,应该是抬人的时候掉出来的。
云苓走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
一眼望去,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熙年不可思异地愣住了。
云苓连忙将银子都倒了出来——足足十九块,有大有小,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
云苓掂了掂,“这少说也有40两吧?”
姑嫂面面相觑。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熙年喃喃自语,眸中满是担忧,“他该不会是把自己卖了吧……”
她已经失去一个哥哥了,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云苓却闻着那股难闻的酒味,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等陈望年再次醒来之际,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听着正堂前的动静。
整整一天,一家人都在忙着用菜籽炼油——炒籽、碾磨、蒸坯、包饼、木榨取油、过滤沉淀,一系列操作下来,10亩油菜收割的970斤菜籽,最终练成了310斤菜籽油。
“这市场上的菜籽油可要47文一斤,”云老太眼笑眉开,满脸都是丰收了的喜悦,“要是全都卖成钱,那可是足足14两5钱70文啊!阿苓,过几天你去镇上换成苎麻油、桐油,不用太多,两个月的量就行,多余的钱咱就收着,日后要是有个急事,也好拿出来应付。”
苎麻油、桐油比菜籽油要便宜很多,但前者气味略重、味道清苦,后者不可食用,仅能防水、照明。
穷人家自是要精打细算过日子,可云苓自觉家里已脱了贫,虽比不上地主家大富大贵,但区区几斤食用油还是用的起的。
更何况,马少爷同样送了不多不少的菜籽油和桐油过来。
“阿奶,你算数还挺好,”云苓笑道,“只是咱们家又不缺钱,留下来自己吃得了,桐油家里也有,不差这点钱。阿奶,祖母,你们年纪大了,要多想点清福才是。”
“这个好!早该吃好些了!”陈老太抢在云老太抱怨之前开口叫好,“我老太太之前在家里可吃的都是猪油,如今虽说猪油吃不起,也才吃吃这菜籽油和豆油才是!吃多了那大麻油、苎麻油,可是要折寿的!”
云老太撇撇嘴,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自己吃了一辈子的苎麻油,也没见像她孙子一样短命。
陈望年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声儿,只觉得自己这块儿冷清,这时,肚子却又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云苓耳朵一动,就听到了这动静,会心一笑。
“好啦好啦,如今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老人家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便要开荒,足足30亩的量呢!谁要说明天动不了身,我可是不答应的!”
云苓将二老推回房内安置,又给了另外二人一个眼神,阿连和萧秦便乖乖回了房间。
“哥?”阿连惊喜道,“你醒了!”
陈望年点点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现在可不想把祖母招引过来。
云连心领神会,安静地脱下外衣,和萧秦一同躺进了被窝。
陈望年一起身便晕乎乎的,但肚子实在是饿的厉害,只能强撑起身子,一步步迟缓地走了出去。
“嫂子?你怎么还在这?”
云苓正在缝补衣物,油灯下登着几盘冷菜和一碗鸡蛋面,朦胧的灯光照在她下颌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美。
云苓并不多问,连头也不没抬,只轻声道,“给你留了面,快坐下来吃吧。”
陈望年有些恍惚,他本一肚子委屈愤懑,生出些许赌气的心思,但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却只是想离她近些。
“你为什么天天都要缝衣服?”他端起碗,傻乎乎问道,“本来没洞也被你缝的有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