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全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门口。
熙年从《木工大全》里抬起头,看见马思远,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很快恢复如常。
“马公子?”她站起身,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惊喜,“你怎么来了?”
马思远已经快步走进院子,眼睛只盯着熙年一个人,压根没注意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大活人。
“陈姑娘,我……我昨日回去后,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他说着,回头指了指后面那辆马车,“这些是我让家里备的一些东西,你们肯定用得上。”
熙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垂下眼。
“马公子,这怎么使得……”
“使得使得!”马思远连忙摆手,“都是些日常用的,不值什么!你……你们家刚搬到村里,肯定缺这缺那,我正好家里有富余的,就送些过来。”
他说着,飞速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云苓那嫌弃的眼神上,于是声音压低了些,“陈姑娘,我能……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熙年抬眼看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云苓已经转身往灶房走,边走边招呼,“阿连,过来帮姐烧火!阿姐给你做青梅醋!”
云连被秀莲扯了扯袖子,两人也跟着溜了。
云老太和陈老太对视一眼,一个继续劈柴,一个继续缝衣裳,只是耳朵都竖得老高。
萧秦依旧躺在竹席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熙年看了他一眼,这才对马思远点点头,“马公子,这边请。”
两人走到院外不远的桑树下,离众人远了些。
马思远站定,看着熙年,眼里满是心疼。
“陈姑娘,你……你昨日的衣裳都破了,我今天特意带了几匹布来,你让家里人给你做两身新的。”
熙年低着头,轻轻摇头,“马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这样做,让村里人看见了,会说我们不清不白的。”
“不会的!”马思远连忙解释,“我一路过来,都跟人说我是来看望你二哥陈望年的,我小时候跟他同过窗,这个借口总不会有人怀疑。对了,他今日怎么不见?”
熙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我哥哥他去县城找人了。”
马思远听罢,像是松了口气,说话的语调都轻松了些许。
“陈姑娘,你可千万别说什么无以为报的话,我不要你报,我就是……就是想单纯对你好……”
“骗子。”云苓趴在灶房墙根上骂道。
要是她不这般温柔小意的对你,你还能如此殷勤?
熙年垂下眼,睫毛轻轻一颤。
马思远看着她的侧脸,心跳都快了几分。
“陈姑娘,”他鼓起勇气,“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可有我?”
熙年没说话。
风吹过,桑叶沙沙作响。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马思远,落在院子里那个躺在竹席上的人身上。
萧秦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马思远。
“马公子,”她轻声说,“你等等我。”
说着,她转身往屋里走去。
片刻后,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只竹编的蟋蟀,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她走到马思远面前,把蟋蟀递给他。
“这是我……亲手做的,不值什么,权当一份心意,马公子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马思远接过蟋蟀,眼睛都亮了。
“你亲手做的?”
熙年点点头。
“我收下!我当然收下!”马思远把蟋蟀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陈姑娘,我……我定会好好珍藏!就像珍藏你的字画一样!”
躺在竹席上的萧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亲手做的?
呵。
那明明是他做的。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桑树下的两人,又闭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马思远又说了好些话,熙年一一应着,神色温婉,语气轻柔,和平时那个伶牙俐齿、古怪乖戾的丫头判若两人。
终于,马思远依依不舍地告辞。
“陈姑娘,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让人捎话给我!”
熙年站在院门口,微微颔首,目送他的马车远去。
等马车消失在村口,她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变回了那个冷淡的熙年。
她转身走进院子,看了一眼竹席上的萧秦。
“喂。”
萧秦没动。
熙年走过去,踢了踢他的竹席。
“刚才那个……”
“跟我有什么关系?”萧秦闭着眼,懒洋洋地开口,“你亲手做的东西,送就送了,不用跟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