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年一回眸,才发现云苓正在注视着自己。
“嫂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云苓回避,接着干活道,“嫂子就是觉得自己没你厉害,你说你一回村,就如鱼得水的,比嫂子我这个农村人还农村人,简直是投错了胎。”
陈望年微微一怔,似是曾经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最终,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继续干活,捆完第二捆,才拎着四十斤回家一趟。
黄昏,二人合力收割了共两亩地,大多数都是陈望年干的,但云苓还是累瘫在地,像是全身都被榨干了一般。
“我是一滴……一滴力气也没有了……没有了……”
还好,清风拂面,尚能够缓解几分疲惫。
陈望年满眼担忧,心中自责。
“嫂子,明天就我一个人来罢,你还来着月事,这几天修葺了土屋,已经够累了。”
良久,云苓终于在他的搀扶下起身,但还是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她摆了摆手,
“没事,我的月事早结束了,不打紧。更何况,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是我倒下了,咱们家的半边天不也就倒下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撑住。”
“是一整片。”陈望年低声嘀咕道。
“什么?你说啥?”
“没,没什么,”陈望年扯了扯嘴角,“嫂子,我背你回去吧。”
云苓微微一愣,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
这小子……吃错药了?还是干活干出毛病了?
“怎、怎么了?”陈望年看着云苓奇怪的表情,心底闪过一丝心虚和错乱。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云苓反问。
她忽而想起第一次见这小子,他连看到了自己的脚都要脸红,这时候反倒放下包袱了?
“哦哦,”陈望年暗自舒了口气,解释道,“那是第一次见到嫂子,所以才不敢冒犯,现在知道嫂子是不拘小节的人,所以就……”
说罢,陈望年就扎起马步,预备云苓上马。
云苓无奈一笑,摸摸他毛躁的马头,一瘸一拐地迎着夕阳向前走去。
“不必了,人多口杂的。有这功夫,倒不如给我打张床呢,本来床板就硬,现在是腰也酸、背也痛……”
要是真让他一个干了一天活的毛头小子背自己回家,人言可畏倒是其次,主要是自己倒真成万恶的地主了。
不能这么欺负小孩子。
以前她只觉得陈望年不懂事,原身那么苦,他怎么就不能同意成婚搭伙过日子呢?简直就是一对活脱脱的苔丝与克莱……
此时此刻,云苓方能有些许共情他,一个自己视为长嫂半母的人,自己敬她尊她护她,有一天,她却突然提议要嫁给他做妻子,任凭换做谁,只怕也是难以接受。
只是他这一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家过,让原身含恨终生,自己也战死沙场、英年早逝,不知他临死前,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呢……
陈望年望着夕阳下她逆光的背影,良久无言,默默地跟在了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在落日熔金里下了田埂,回到家中。
院子里,一个五层木架鹤立鸡群,显得尤为突出。
云苓一眼就发现了它,小步跑去,抚摸着这光滑的质地,啧啧称奇。
熙年走到她身边,笑道,“嫂子,这架子还不错吧?”
云苓眼睛似奥特曼一样发出耀眼光明,点头如捣蒜,“熙年,这是你做的?”
熙年羞涩而骄傲地点了点头,“嫂子你不是要养蚕吗?我就按照蚕箔的比例,给你做出来了。你看,这是我按照你给我的《木工大全》学习而设计的图纸。”
云苓接过图纸,定睛一看,这不是现代的俯视图、透视图等等吗?熙年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就琢磨透……
果然,新脑袋就是好使。
不对不对,云苓摇摇头,还是熙年太聪明了,换做云连,肯定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这小子能写好自己名字没……
“对了熙年,”云苓这才想起了什么,“话说你是哪里的工具做的这木架?”
“木头自然是柴房现削的,至于工具嘛……”熙年道,“是我去隔壁王大娘家借的。”
“王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