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夫行走多年,却并无多少把握……”
“无妨,”云苓编了个借口,“王叔尽力即可,而且,我年少时也听外祖讲过,看过介绍手术的医术,进行会从旁协助。”
“可以他现在的情况能够坚持下来吗?患者必须足够强壮,能承受巨大的手术创伤和失血,体弱者直接进行手术等同于死刑,心力低弱这也会直接猝亡。”
云苓听罢也犹豫不决,看着一脸虚弱的萧秦,生出些许懊悔,恨自己没有早些动手。
萧秦点点头——
他一定要做,但现在,他也只剩下了点头的力气。
“嫂子,别犹豫了!反正也是个死,可你不能让他在后悔中死去!”熙年读懂了萧秦眼中的决绝,麻利催促道。
这下定了云苓的决心,“事不宜迟,现在就准备罢。”
几人在正堂搭了一个“手术台”,将萧秦轻手轻脚放在上面。
阿旺和阿连备好了刀具、锯子、烙铁、缝针、线、沸水、酒、布带等一系列手术要用到的工具。
古代并没有有效的麻醉药物,阿旺冲了碗洋金花为萧秦服下,效果却微乎其微。
洋金花,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曼陀罗花”,也是华佗的麻沸散材料之一。
“我没事,你们快动手就是。”萧秦枕在熙年的臂弯里,轻声催促道。
而后,云苓便在萧秦两腿计划切割位置的上方,用布带紧紧捆扎作为止血带。
“你们待会固定好他,无论他如何哀求,都千万不要让他乱动。”云苓吩咐众人。
阿连、陈老太、云老太、阿旺一人抓住一个肢体,坚定地点了点头。
萧秦嘴里咬着熙年塞给他的布,心中紧张,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由于云苓看过具体医书,所以实际由她操刀进行手术,而让王大夫统领全局。
云苓用快刀环形切割皮肤和肌肉,向下翻转,形成一截“皮瓣”,以备后续包裹骨端。
“啊!”
“压住他。”王大夫冷静道。
萧秦痛苦呻吟声不绝于耳,拼命挣扎,却被四人死死压了下去。
云苓又将肌肉推开,暴露出骨头,用锯子以最快速度锯断股骨。
“啊!”
萧秦忍住不让自己乱动,只有手掌在空气中无力地挣扎着,忽而,他似抓住救命稻草般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随后便死死握住不放。
那是熙年的手臂,少女一怔,随后亦是不顾他手心温热的汗水,紧紧抓住了他。
“你抓紧我吧。”她在他耳畔低声道。
接着,云苓用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灼断面的出血点。
这能瞬间封闭血管,止血效果最可靠,但会产生烧焦的臭味和烟雾,对组织和萧秦都是二次伤害。
萧秦已经近乎昏厥到说不出话来,熙年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
众人看得触目惊心,皆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灼烧之后,云苓将之前留下的皮瓣拉过来,覆盖骨端,进行粗略缝合,然后用煮沸加上酒浸过的布条包扎伤口。
“这便好了吗?”熙年问道。
云苓和王大夫同时点头,王大夫率先解释,
“接下来还要熬过感染和发热,要用清热解毒的草药如金银花、黄连进行内服和外敷;
术后持续的剧痛和感染发热,会导致很多患者在数日内死亡,结扎不牢或组织坏死脱落,更可能发生致命的二次出血;
但如果这些他都挺过去了,熬过了出血关和感染关,伤口会慢慢愈合,形成残端,最终能够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熙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才察觉到臂弯里的萧秦已经昏迷过去。
“让他睡一觉也好,只要能醒来就成。”云苓安抚熙年道,说着说着,看过了刚才的血腥场面,不由得走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阿旺,你和我连同木板将患者抬到卧室内,将他移到床上,陈姑娘、阿连,过来搭把手。”王大夫指挥道。
做完这一切,王大夫又开始事无巨细地向熙年交待起照顾萧秦的事项,还立刻写了张药方单子,让阿旺即可回家去取。
终于,他也走了出来,同云苓并肩而立,大口大口享受着院中没有血腥味的气息。
“阿苓,你今日做的很好。”
云苓微微笑了笑,只一心沉浸在自己救人的自豪之中,阳光撒在肩头,这一刻连生存的压力也全都荡然无存。
“其实……王叔想问你,你究竟是怎么能做到完成这截肢手术的?”
毕竟,能做到这样操作的医者,精细的技术还并非是最主要的,这需要远超常人的胆量、极大的决断力和速度,以及多年磨练就的经验。
云苓怔住,僵住了笑容。
不好,要露马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