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
“你先将他拖去柴房,铺张草席安置,再把在场的血迹清理了,待会阿连和王大夫过来,只说没看见贼;我去路边找找有有没有仙鹤草、小蓟什么的,最重要是先把他摇醒,之后的都等他醒了再说。”
“好。”陈望年行动力满满,说干就干,背着神秘人往柴房走去。
云苓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他怎么知道自己家柴房在哪?
原身在成婚之前,应该也不认识陈家兄弟吧?
难道……这小子在原身成婚之前就暗恋她?所以才对自己言听计从?所以才知道柴房方位,因为已经悄咪咪地观望过原身家里……
云苓倒起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她就觉得这小子有点闷骚。
云苓来不及多想,她让熙年和陈老太先下车歇着,自己走出家门采集草药。
三月初旬的田埂还带着几分寒意,枯黄的茅草丛中却已窜出一簇簇青翠的剑形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料峭的春风中倔强地伸展。
是仙鹤草!
仙鹤草俗称路边黄,也叫龙牙草,因边缘有规则的锯齿、像极了鹤羽的轮廓而得名,但并不难得,春季的田野里到处都是。
云苓轻轻撕开叶片,里面渗出淡黄色的汁液,沾在手上久久不散。
是了,就是它了。
这家伙被《植物名实图考》称其“治金疮出血”,是收敛止血的良药,也可以焯水凉拌吃,别具风味。
云苓一发不可收拾地采摘着,很快就收集了半箩筐。
“姐!姐!王大夫来了!”
远处云连的声音遥遥传来,云苓向上看,山坡上的小人向她摆手,空谷传响,回声久绝。
“行!我马上回去!”云苓朗声回应。
等云苓到家时,云连、陈望年、王大夫还有他的小徒弟阿旺都围在云老太床前。
王大夫已写完了药方,看到云苓的那一刻,眼中也不禁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可怜的孩子……被她那秀才老爹被绑上许了冥婚,才过几天,陈家就倒了台,奶奶又出了这样的事……王大夫轻声叹了口气。
“王叔,我阿奶如何了?”
“老人家无碍,照老夫的药方早晚吃下,卧床五日必好。只是……”
“只是什么?”云苓与陈望年异口同声地紧张道。
“只是近来春寒,她又头皮外伤,最近一个月还是不要外出为宜,以免头风加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了,”王大夫起身收拾东西,“老夫也不多留了,阿旺之后会将药方送到,到时候一并结账就好。”
“行,多谢王叔了。”
云苓独自将王大夫师徒二人送至门外,王大夫回头看向她——
那张与故人相似的面容,捋这胡须,神色颇为复杂。
“阿苓啊,你父亲将聘礼都带走了吗?”
“应该是吧。”
畜牲啊……王大夫在心里暗骂道。
“这样,若是家里有困难,这账款之后慢慢再结也无妨;若是实在无力偿还,就让阿连过来帮我做工抵债好了……
你奶奶她老了,等她哪一天归西,陈家又不肯收留阿连的话,你就把这孩子送到我这里来,给他一碗饭吃,学个手艺谋生也是好的……”
云苓听罢,不由得哽咽在身。原身孤苦一世,自幼母亲早逝、老爹不慈,后来奶奶年老病亡、弟弟因天花夭折,却不想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个人会关心自己的小家。
“多谢王叔,我会照顾好阿奶和阿连的。”
送走王大夫,云苓回到屋内。瞧着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奶奶,一贫如洗、四面漏风的屋室,心中仿佛被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给压住一般。
从窗户外望去,在一棵粗壮的青梅树下,陈望年正在劈柴,而阿连在灶房生火,浓烟从烟囱中徐徐升起,不远处的其他人家也响起了鸡鸣狗吠、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
青梅树结了一朵朵白色小花,开得正盛,有的甚至已结出了青梅果子。
放眼望去,真是一片“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温馨场景。
云苓不觉得这个家有多么穷苦,反而是看惯了原身后半生是凄凉境遇后,反倒显得此时的团圆是多么的弥足珍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样小葱拌豆腐的生活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既来之,则安之。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她云苓前二十多年也是独身一人,自幼在福利院长大,但她还是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研究生,不也是过的很好吗?
她相信只要靠自己,无论是身处什么时代,她都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