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真诚,带着点请教的意思,把偶遇自然过渡到了同行。
陆景行看了宋暄和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荣幸之至。我对艺术了解有限,不过可以一起看看。”
他的态度很谦逊,给足了宋暄和面子。
于是,莫名其妙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宋暄和走在最前面,兴致勃勃地继续他的采风,不时回头问陆景行对这个结构的看法,那个材料的运用如何。
陆景行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答都言之有物,沉稳专业,显然并非完全不懂。
安楚言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局外人,只是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落在陆景行侧脸上,或者他随着讲解偶尔比划的手势上。
走着走着,宋暄和忽然在一个由镜面和灯光组成的、颇具未来感的装置前停下,左右看了看,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我得去旁边那栋楼的资料室查点东西!之前教授推荐过一篇论文,正好来了,我去看看有没有电子版可以拷贝!” 他转向陆景行和安楚言,脸上带着歉意和急切,“陆总,安楚言,你们先逛着?我可能得花点时间,你们不用等我,一会儿我弄完了给你们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他说得又快又自然,完全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说完就朝着旁边一栋教学楼小跑着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广场上,顿时只剩下安楚言和陆景行两个人,以及周围那些静默的、反射着阳光的装置艺术。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安楚言僵在原地,心里把宋暄和这个叛徒骂了一百遍。什么查资料!分明就是故意的!把他一个人丢给陆景行!
陆景行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面对着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强撑着冷脸的安楚言,向前走近了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清晰地对话,又不会让安楚言感到压迫。
“宋先生他……” 陆景行开口,声音低沉温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称呼。
安楚言正满心尴尬和恼怒,听到他叫“宋先生”,不知怎的,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脱口而出:“宋先生宋先生,你不觉得叫宋先生显得人家很老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关他什么事?系统天天叫他安先生自己都没说什么,他替宋暄和操什么心?
陆景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挑剔弄得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问:“是吗?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你不会自己问啊!” 安楚言没好气地说,扭开头,耳根发热。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从出门就是个错误!
陆景行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却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他没有继续追问称呼的问题,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轻声问:“那既然宋……宋暄和暂时不在,我们继续逛逛?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甚至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把选择权交给了安楚言。
安楚言咬着下唇,心里乱糟糟的。走?好像显得自己多怕他似的。坐?那不是更尴尬?而且这算怎么回事?宋暄和故意制造的偶遇和独处?
他才不要顺了他的意!
“谁要和你逛!谁要和你坐!” 安楚言红着脸,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和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要不是宋暄和非要拉我出来,我才不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不通,但意思很明显——我不是自愿跟你待在一起的!都是意外!都是宋暄和的锅!
陆景行安静地听着,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不悦,反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温柔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点了点头,语气近乎纵容:“嗯,我知道。都是宋暄和的错。”
他顺着安楚言的话说,但那个“错”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安楚言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更气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陆景行:“你知错了?”
“知错了。” 陆景行答得很快,很诚恳。
“下次还敢吗?” 安楚言几乎是下意识带着点挑衅地追问。
陆景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点细碎而温暖的光。然后,他缓缓地、清晰地、带着一种近乎耍赖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答道:
“敢。”陆景行很平静。
安楚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承认错误承认得飞快,然后转头就说“下次还敢”?!
“你不要脸!” 安楚言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陆景行,手指都有些发抖。他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陆景行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漾开,如同春水破冰。
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微微低下头,看着安楚言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磁性的、近乎诱哄的温柔:
“要脸怎么追小猫?”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久违的、刻入骨髓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安楚言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浑身一颤。那声“小猫”,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某个紧锁的匣子。
无数被刻意压抑的酸涩、悸动、委屈和依赖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不许这么叫!”
陆景行立刻停住,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了清晰的歉意和担忧。
“对不起。” 他立刻道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并未减少,“是我失言了。安楚言别生气。”
安楚言红着眼眶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没出息。可他控制不住。
陆景行总能轻易地撩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还要去坐一会儿吗?”
“我才不和你坐,你走开。”
陆景行淡淡道:“没做过吗?”
安楚言:“!!!”
“陆景行你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