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宋暄和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心里斟酌着词句。他觉得现在是时候,把他下午思考的结果,以一种不那么正式、更像是朋友间随口建议的方式,告诉安楚言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安楚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安楚言,关于你早上问我的事,就是陆景行那个。”
安楚言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他没有抬头,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宋暄和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放得更柔和,语速也放慢了,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想了想,我觉得吧,这事儿,急不来,但也躲不掉。”
安楚言依旧低着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心里有他,这个你自己也承认了。否认没用,只会更难受。” 宋暄和轻轻地说,“但是呢,他骗了你,伤害了你,这也是事实。这笔账,不是一句道歉或者一个‘认真’就能抹平的。你有权利生气,有权利不原谅,更有权利害怕再次被伤害。”
他顿了顿,看到安楚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才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也许你可以试着,换个角度去看这件事?”
安楚言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有迷茫,有挣扎,也有隐隐的期待。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既然躲不掉,心里也放不下,那不如就让他来追你好了。” 宋暄和用了“追”这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当然,前提是,他得有这个诚意,而且是用你能接受的方式,不是再搞什么系统那种幺蛾子。”
他观察着安楚言的表情,慢慢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步子放慢一点。不急着给他答案,也不逼着自己立刻原谅或者彻底断绝。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认真,如果他约你,你可以先试着见一见?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吃个饭,聊聊天。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的是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系统滤镜的、真实的陆景行。”
“在这个过程中,” 宋暄和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引导,“你可以慢慢观察,慢慢感受。你的心结,你对他的感情,你对欺骗的愤怒,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真实的、当下的互动去重新检验和梳理。也许见了几次,你会发现,你喜欢的只是记忆里的幻影,或者无法接受现实里的他。也许你会发现,有些东西,即使经历了欺骗,依然顽固地存在着,而他也确实在努力弥补和改变。”
“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试的机会?” 宋暄和歪了歪头,试图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不用立刻交卷,不用设定分数线。就是先看看考题是什么,感受一下考场氛围。答得好不好,给不给他及格,甚至要不要继续考下一场,决定权都在你手里。”
他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再看安楚言,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话。
安楚言久久地沉默着。他低着头,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米饭,宋暄和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试着接受追求?慢慢来?先见一见?
这些建议,和他之前预想的任何一种激烈反应,要么彻底断绝,要么痛苦纠结,都不同。
它提供了一条中间道路,一条不那么决绝,却也并非妥协的道路。一条给他自己喘息和观察空间的道路。
愤怒和受伤的感觉依然清晰,但宋暄和说的对,他心里的那份喜欢也同样真实。这两股力量在他心里撕扯,让他无所适从。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些真实的互动,去重新认识陆景行,也重新认识自己的感情。
“我……” 安楚言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他会不会……”
“他会不会约你?” 宋暄和接话,语气自然,“那就要看他了。如果他连这点主动和诚意都没有,那也正好,帮你省了纠结的功夫。” 他笑了笑,“如果他有,那你就按我刚才说的,试试看。一次不行就两次,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反正,节奏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安楚言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地,重新开始吃饭。但他的眉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锁,眼神里虽然还有迷茫,却少了许多尖锐的痛苦和无处可逃的慌乱。
宋暄和看着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把最想说的话,用最温和的方式传递了出去。剩下的,就看陆景行的行动和安楚言自己的选择了。
两人继续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夜色彻底降临,loft里温暖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柔和地包裹在一起。
“对了,” 宋暄和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明天不用出门,我们可以去超市采购点好吃的!你来掌勺,我负责洗碗和夸你!”
安楚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随便。” 他说,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早上的沉闷。
宋暄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