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城市。安楚言在宋暄和的房间里里醒来,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逐渐将自己混沌的睡眠中打捞出来。
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起身,洗漱。楼下传来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密集声响,还夹杂着宋暄和偶尔烦躁的叹息。
安楚言走下楼,看到宋暄和已经坐在工作区,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的数位板上还摊开着几张画了一半的草图。
听到动静,宋暄和抬起头,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歉意。
“安楚言,你醒啦?” 他声音有点哑,抓了抓头发,“那个对不起啊,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吃午饭,也不能送你了。”
安楚言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复杂的设计软件界面和旁边打开的、来自J-Mountain的邮件窗口,标题写着“关于初稿的补充意见与多方案需求”。
“他们又提新要求了?” 他问。
“嗯……” 宋暄和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沮丧和自我怀疑,“昨晚我以为搞定了,结果早上起来看到邮件,他们公司那边希望我能再出两到三个不同方向的初步方案,周一就要。说是想看看更多的可能性。”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杏眼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疲惫:“我可能得在家赶一天稿子了。真的不好意思啊安楚言,说好至少陪你吃个午饭的……”
安楚言看着好友这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即将独自赴约而升起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同情。
“跟我道什么歉。” 他淡淡地说,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宋暄和还是不放心,转过身看着他,“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我再挤挤时间?”
他显然在说违心话,眼睛还黏在未完成的设计稿上,眉头皱得死紧。
“行了,别逞强。” 安楚言喝了一口冰牛奶,顺手揉了揉宋暄和的头发,“你先把你的图搞定。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对宋暄和这种过分担忧的不耐烦。
宋暄和观察着他的神色,见安楚言虽然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但眼神还算镇定,不像是要临阵脱逃或者彻底崩溃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安楚言的性格,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紧张得要命,但既然他决定去了,就一定会去。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宋暄和叮嘱道,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不管谈得怎么样,都跟我说一声,不准逞强。”
“知道了。” 安楚言应着,把牛奶喝完,杯子放进水槽。他回到客房,换上了昨天买的那套衣服——雾霾蓝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裤子。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形挺拔,气质干净,只是眼神深处,那抹紧绷和不安依旧隐约可见。
他检查了一下手机、钥匙、钱包。陆景行发来的地址已经存在导航里。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他下楼,宋暄和还在埋头苦干,只对他挥了挥手,眼神里依旧盛满了歉意和担忧。安楚言没再说什么,穿上鞋,离开了loft。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带着暖意,却不灼人。安楚言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那款柠檬茶香薰的淡雅气息,但此刻闻起来,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关掉了香薰,打开了车窗。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喧嚣的味道。
按照导航的指引,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朝着一个以低密度、高绿化闻名的滨水高档住宅区开去。
越接近目的地,周围的车辆和行人越少,环境愈发清幽安静。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树木和草坪,一栋栋设计各异的独栋别墅或低层公寓掩映在绿意之中,私密性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