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亮痕。安楚言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被陆景行稳稳地圈在怀里,柠檬茶的气息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更加柔和绵长,将他从头到脚包裹着。陆景行已经醒了,正半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后颈柔软的短发玩。
“早。”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陆景行低下头,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吻。
“早……” 安楚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他动了动,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挣脱这个怀抱起床,反而更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陆景行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这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陆景行,他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手掌抚上安楚言的背脊:“昨晚没睡好?后来好像又醒了?”
安楚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含糊道:“嗯,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后来就睡沉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从陆景行怀里抬起头,看着对方清澈沉静的眼睛,“陆景行。”
“嗯?”
“我接下来几天,可能有点事情。” 安楚言移开视线,盯着陆景行睡衣上的一颗纽扣,“暂时不能来找你了。”
陆景行绕着他头发的手指停住了。房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鸟鸣。
“什么事?”
“就一点私事。得处理一下。” 安楚言含糊其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边。
陆景行看了他一会儿。小猫明显有心事,眼神飘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和逃避。但他没说。陆景行想起昨晚那个让他惊醒的噩梦,还有醒来后不肯多言的沉默。
他伸出手,捧住安楚言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眼睑:“需要我帮忙吗?”
安楚言摇摇头,脸颊蹭着他的掌心,皮肤传递来的温度让他一阵心悸,他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要去哪里?”
“坐车大概两小时。” 安楚言下意识回答了,说完又有点后悔,补充道,“就几天,处理完就回来。”
陆景行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双总是映着他身影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但最终归于一片温和的平静。他收回手,重新揽住安楚言的肩,语气淡然:“好。有事就去做吧。”
这么干脆?安楚言反而愣了一下,他预想过陆景行会追问,甚至可能有点不高兴,毕竟他们才刚刚交往,自己突然说要消失几天,实在有些突兀。可陆景行就这么接受了,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只有一句“有事就去做吧”。
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抚平了一些,但同时又涌起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失落。他为什么不多问一句?他是不是……没那么在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安楚言自己压了下去。他怎么能这么想。陆景行明明那么好。
“你……”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怎么了小猫?” 陆景行看着他。
“没什么。” 安楚言垂下眼,“就是跟你说一声。”
“嗯。记得按时吃饭,别光吃零食。” 陆景行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如常地叮嘱,“还有,外面住酒店注意安全,锁好门。”
“……知道了,啰嗦。” 安楚言嘟囔了一句,心里却因为这份细致的关心而微微发烫。他撑起身子,“那我……今天下午就走。”
“我送你?”
“不用!” 安楚言几乎是立刻拒绝,对上陆景行询问的眼神,他放缓语气,“……我自己去车站就行,又不远。”
陆景行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
起床后,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陆景行做了简单的早餐,煎蛋和吐司,安楚言那份的煎蛋边缘焦黄酥脆,是他喜欢的口感,特意没放任何他讨厌的葱粒。两人安静地吃完,安楚言主动收拾了碗碟,陆景行则去阳台给几盆绿植浇水。
一切都平常得让安楚言几乎要以为,刚才那番短暂的对话只是错觉。可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给自己划下了一道短暂的隔离线。
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其实就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安楚言站在玄关。陆景行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帮他背好,然后理了理他有些翻折的衣领。
“真的不用送?” 陆景行最后确认一遍。
“真的不用。” 安楚言仰头看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那,我走了。” 安楚言转身去开门。
“小猫。” 陆景行叫住他。
安楚言回头。
陆景行上前一步,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却带着柠檬茶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宝宝,早点回来。”
安楚言心脏猛地一跳,耳根有些发热。“……知道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直到走进电梯,按下下行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电梯镜面映出他微红的脸和略显慌乱的眼神。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两小时的车程并不难熬,安楚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乱糟糟的。点数的目标,回家的任务,陆景行的温柔,宋暄和的眼泪……
画面来回切换,最后定格在陆景行那句平静的“有事就去做吧”。
他到底怎么想的?安楚言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完全了解这个看似冷淡却对他无限包容的Alpha,即使那只是数据构成的。
到达邻市,安楚言直接在车站附近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商务酒店,办理了入住。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可以俯瞰部分城市街景。他放下背包,一头栽进柔软但略显陌生的床铺里,鼻尖萦绕着酒店特有的、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干干净净,却也冷冷清清。
没有柠檬茶的味道。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明明是自己要出来的,为什么才刚离开,就觉得这么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抓过来看,是陆景行的信息。
臭流氓:「到了吗?」
安楚言盯着那简单的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到了,酒店也入住了。」
臭流氓「嗯。房间号多少?」
安楚言下意识想报出房间号,打了一半又删掉,重新输入:「1207。不过你别来,我就想自己待几天。」
发送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着回复。陆景行会生气吗?会觉得他任性无理吗?
很快,新消息弹出。
臭流氓:「好。」
依然只有一个字。安楚言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接下来的几天,安楚言真的把自己闷在了酒店里。除了下楼去便利店买点面包、泡面和水,他几乎不出门。大多数时间,他要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蚂蚁似的人群和车流。手机很安静,陆景行没有频繁发信息来“打扰”他,只是每天固定会有几条。
臭流氓:「吃午饭了吗?」
臭流氓:「记得喝水。」
臭流氓:「晚上锁好门。」
臭流氓:「邻市降温,外套在背包夹层。」
安楚言每条都会回复,内容简短。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