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的余韵像一滴浓稠的蜜糖，在安楚言四肢百骸里缓慢化开。他靠在陆景行胸口，脸颊贴着对方温暖结实的胸膛，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节奏似乎比自己此刻乱糟糟的心跳要平稳得多。安楚言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

陆景行闭眼吻他的睫毛，嘴唇柔软的触感，舌尖试探性滑入口腔时那一点清冽的柠檬茶气息。

太熟练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安楚言动了动，从陆景行怀里稍稍退开一点。他抬起眼，看向陆景行——后者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餍足的专注。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

对，就是这个词。游刃有余。

不像安楚言自己，现在腿还有点发软，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反观陆景行，除了嘴唇比平时红润一些，呼吸微乱之外，简直镇定得不像话。

“怎么了？”陆景行察觉到他的目光，手指轻轻拨了拨他额前乱掉的头发。

安楚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他移开视线，重新靠回陆景行肩上，但这次姿势有点僵硬。

不对。

这个吻太熟练了。从试探到深入，从轻触到缠绵，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温柔又强势，完全不像第一次接吻的人该有的生涩。安楚言虽然自己也是第一次，但他看过电影电视剧，也听宋暄和那傻子絮叨过恋爱经验——初吻应该是慌张的、笨拙的、甚至会磕到牙齿的。

可陆景行刚才的表现，分明游刃有余。

安楚言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陆景行的衣角。一个他不愿细想但忍不住冒出来的念头，在脑海里慢慢成形：陆景行可能不是第一次接吻。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激起一圈圈烦人的涟漪。

不是第一次接吻，那就意味着……陆景行之前可能亲过别人。可能有过别的喜欢的人，可能和别人谈过恋爱，可能……

安楚言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知道这想法很幼稚，很孩子气，甚至有点不讲道理——他凭什么要求陆景行这样？

虽然他自己没喜欢过别人，但他没有要求陆景行也必须没喜欢过别人的谈资。

可是，可是就是不舒服。

心里某个地方酸酸胀胀的，像塞了团浸了醋的海绵，又涩又沉。安楚言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毫无道理，但他控制不住。一想到陆景行可能也用这样温柔的姿势抱过别人，用这样深情的眼神看过别人，用这样娴熟的技巧吻过别人……

“安楚言。”陆景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疑惑，“你到底怎么了？”

安楚言没吭声。他继续保持那个别扭的姿势，脸埋在陆景行肩上，呼吸都闷闷的。

陆景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托起安楚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安楚言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憋着气的、委屈巴巴的红。他瞪着陆景行，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我生气了但我不说”的表情。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没怎么。”安楚言硬邦邦地说，想别过脸，但陆景行的手指还捏着他下巴，力道不重但很稳。

“说。”陆景行的语气沉了些，但依然温柔，“别憋着。”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真没怎么”，但看着陆景行那双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你、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太熟练了？”

陆景行愣了一下：“什么太熟练了？”

“就接吻啊。”安楚言说完耳朵就红了，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动作那么自然，一点都不像第一次。”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景行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几秒后，他松开捏着安楚言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他的脸。

“所以你是在生气这个？”

“我没生气！”安楚言立刻反驳，但语气里的别扭藏都藏不住，“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凭什么你那么熟练！”安楚言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一些，“我都不会你凭什么会！”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甚至有点蛮不讲理。但安楚言现在顾不上了，他就是不舒服，就是想找茬。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安楚言以为他要生气了，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任性——但陆景行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安楚言，”陆景行低声说，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

“嗯，我傻。”陆景行很配合地点头，“但没你傻。”

“你——”安楚言气得瞪圆眼睛，想骂人，但又不知道骂什么。

陆景行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安楚言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听着，”陆景行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像耳语，“我没亲过别人。”

安楚言愣住了。

“刚才那个吻，”陆景行继续说，呼吸温热地喷在他脸上，“是我的第一次。”

“……骗人。”安楚言小声说，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那么熟练……”

“因为我研究过。”

“什么？”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说：“在你答应之前，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能亲你，该怎么亲。”

安楚言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看过资料，”陆景行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耳朵罕见地泛起一点红，“电影，书，还有一些……”

“你看片了？”安楚言重复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陆景行点了点头，额头还抵着他的，“怎么接吻，怎么拥抱，怎么让喜欢的人舒服……我都研究过。”

安楚言彻底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