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他最后这么说,声音有点虚。
“好。”陆景行应了一声,没再挪开。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沙发上,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电视里那对男女还在腻歪,男主正喂女主吃草莓——一颗一颗,动作慢得能急死人。
安楚言盯着屏幕,但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他能感觉到陆景行的体温,能闻到那股清爽的柠檬茶信息素,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太近了,近得让人心跳加速。
电影里,男主喂完草莓,现在正用手指擦掉女主嘴角的汁液。动作轻柔,眼神温柔,配乐又开始煽情。
陆景行忽然抬起手。
安楚言下意识地往后躲,但陆景行的手只是停在他脸侧,没有碰触。
“这样呢?”陆景行问,声音很低,“碰一下脸,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好像能感觉到那手带来的温度,还有那份克制的、试探的意味。
“算。”安楚言说,声音有点干,“这个算。”
陆景行收回手:“好吧。”
电影还在继续。腻歪的桥段一个接一个,男主给女主吹头发,女主给男主刮胡子,两个人一起做饭,男主从后面搂着女主的腰。
每一个动作,陆景行都会问一句。
“这样呢?”
“那这样呢?”
“这样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麻木。他被陆景行这套“问卷调查”搞得心力交瘁,但每次想发火,看着陆景行那双认真询问的眼睛,又发不出来。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耍流氓?
电影终于播到尾声。男女主在雨中拥吻,镜头拉远,音乐响起,字幕开始滚动。
安楚言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他伸手去拿遥控器,想换台,但陆景行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安楚言身体一僵:“你……”
“这样呢?”陆景行问,声音很轻,“碰一下手,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脑子里转了几圈。碰手好像不算很亲密。握手也是碰手,击掌也是碰手。
但陆景行现在这个姿势,不是握手,也不是击掌。是覆盖,是包裹,带着某种占有和试探的意味。
“算。”安楚言说,想把手抽回来,但陆景行握得很紧,没让他挣脱,“而且你已经碰了还问我?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为什么算?”陆景行问,眼睛看着他,“握手也算碰手。”
“那不一样。”安楚言说,“你这个太久了。”
“多久算久?”
“三秒以上。”
陆景行点点头,然后开始在心里默数。安楚言能看见他嘴唇微动,在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陆景行松开了手。
“好了。”他说,语气平静,“三秒。”
安楚言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陆景行在玩他,但又找不到证据。这个人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认真,每一个问题都那么正经,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憋得慌。
“陆景行,”安楚言深吸一口气,“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确认界限。”陆景行说,眼神很认真,“你说让我自己把握分寸,但我需要知道具体到哪里是分寸。所以在问。”
“那你问完了吗?”安楚言没好气地说。
“没有。”陆景行说,“还有很多没问。”
安楚言瞪着他,想骂人,但又觉得骂了也没用。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认准了那套逻辑。
“那你快点问。”他最后这么说,语气里带着自暴自弃,“问完了赶紧滚蛋。”
陆景行看着他,几秒后,忽然很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还有那份近乎纵容的无奈。
“好。”陆景行说,“我快点问。”
然后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悬在半空,而是直接碰到了安楚言的脸颊。
指尖很轻地擦过皮肤,带着试探的温柔。
安楚言愣住了。
“这样呢?”陆景行问,手指停在他脸颊上,“碰一下脸,三秒内,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算”,但看着陆景行那双眼睛,又说不出口。
这个流氓怎么做出如此一脸无辜的表情的?
“不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飘。
“好。”陆景行说,手指又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安楚言能感觉到脸颊上残留的触感,温热的,轻柔的。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算什么?钻规则的空子?还是……
正想着,陆景行又有了新动作。
他侧过身,面向安楚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脸,也不是碰手,而是——
搂住了安楚言的腰。
很轻的一个动作,手臂环过腰侧,掌心贴在背上。力道不重,但足够将人圈住。
安楚言彻底僵住了。
“陆景行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样呢?”陆景行问,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清晰,“搂腰,算不算越界?”
安楚言瞪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当然算!这他妈当然算!”
“为什么?”陆景行问,语气依旧平静,“刚才电影里,男主也搂了女主的腰。”
“那是电影!”安楚言气得想笑,“那是情侣!我们是什么?”
“我们在确认界限。”陆景行说,手臂没松开,“你说让我自己把握分寸,我觉得这样不算越界。”
“你觉得不算就不算?”安楚言提高音量,“我说算!”
“为什么算?”
“因为——”安楚言卡住了。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习惯!”他最后这么说,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
陆景行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几秒后,他说:“那抱一下呢?算不算越界?”
“算!”安楚言想都没想。
“碰肩膀呢?”
“算!”
“碰头发呢?”
“算!”
“碰手呢?”
“算!”
陆景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这些里有的我刚刚做了,有的我之前做了,而且你刚才说碰手三秒内不算。”
安楚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瞪着陆景行,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陆景行,”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没有。”陆景行回答得很认真,“我在认真问你问题。”
“你这叫问问题?”安楚言气笑了,“你这叫找茬!这叫耍流氓!”
“我没有。”陆景行说,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没松开,“我只是在确认,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
“那我现在告诉你!”安楚言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抖,“搂腰不可以!碰脸不可以!碰手超过三秒不可以!总之,一切亲密的接触都不可以!”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沉静得像潭水,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的暗流。
几秒后,陆景行开口,声音很轻:“那昨天呢?”
安楚言愣住了:“什么昨天?”
“昨天我碰你的时候,”陆景行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没有说不可以。”
安楚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天。醉酒。陆景行扶他。他挣开了,但陆景行还是送他回家。那时候好像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不可以”。
“那是因为——”安楚言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因为什么?好像都说不通。
“因为昨天不算。”他最后这么说,“昨天是昨天,之前是之前,但今天是今天。”
“好。”陆景行点点头,手臂终于松开了。
安楚言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安还在。他看着陆景行,后者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投向电视——虽然电视已经在放广告了。
两人之间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刚才那场荒唐的“界限确认”好像从未发生过,但安楚言知道,发生了。
而且还会继续发生。
这一周,这才第一天。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烦死了。
其实刚才陆景行搂住他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而且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认知让他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