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梁又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过身,拎着那瓶水,步履算不上急切但也绝不拖沓地,朝着篮球场边那个人走去。
阳光把他蓝白校服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脸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掠过场上那个活跃的身影时,微微动了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和一丝认命般的、准备开始应付差事的乖觉。
“安先生,您可以去把水送给他。” 001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的行动盖上了系统的戳记。
安楚言在心里“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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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喝水吗?”安楚言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的敷衍,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倒不像送水,反倒像是要把手里拿瓶水赏给陆景行一般。
本来安楚言已经做好了那个陆景行会用三言两语拒绝的准备,令他没想到的是,陆景行眼皮也没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略过他离开了球场。
安楚言:“?”
不是,就这么走了?
“001?你在吗?”安楚言在心里问。
“在的先生,怎么了?”
“呃,”安楚言想了想措辞,最终别扭的问了一句,“我现在长啥样?”
“系统未对您的容貌进行调整,先生,与现实中完全一致。”
安楚言对自己外貌一直挺满意。
倒不是他多自恋,实在是过往经验摆在那儿——从小被夸到大,抽屉里的情书没断过。他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认知相当清醒。
具体来说,是张很容易让人心软的脸。脸蛋偏圆,白皙,下颌的线条却收得精巧。眼睛生得最好,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密又翘,看人时常带着点无辜的茫然感,小狗一样。鼻子挺而秀气,头发是软乎乎的浅棕色,有些自然卷,看起来总有点毛茸茸的。
综合下来,那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甚至堪称甜美的漂亮脸蛋,斩男又斩女,像精致的洋娃娃,干净得晃眼。
“能查看他对我的好感度吗?”安楚言收敛脾气,心说回去一定要给宋暄和吐槽这个什么狗屁系统,“001?”
“需要200个点数,先生。”
“我现在有多少点数?”
“系统目前给您分配的是500点数,请问您要支付吗?”
“点数都能买什么?可以怎么赚?”
“可以购买道具推进剧情,任务结束后,若您的点数大于十万且好感度大于或等于100,则记为通过任务。点数越高越有好处。当您与攻略对象亲密接触一次,系统便会自动根据接触亲密度等级发放点数。”
“行吧,”安楚言思考了会儿,“那我确定支付。”
001经过几秒延迟,道:“您在攻略对象方目前好感度为0。”
安楚言:“……”
什么?
这么低?
安楚言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零点。意料之外,但似乎又有点意料之中。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景行高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尽头,连片衣角都没为他停留。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和窃窃私语,Omega给Alpha送水被彻底无视,在这个校园里足够成为一时的谈资。
梁又小跑着凑过来,脸上带着同情:“安安,你没事吧?他可能……”
“没事。”安楚言打断他,声音平平稳稳。他顺手拧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自己喝了一口。冰凉划过喉咙,压下了那点细微的烦躁。
没注意到?骗鬼。纯粹是懒得搭理。
行。安楚言把瓶盖拧回去,眼尾那点天生的无辜茫然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高冷,零点。攻略对象难度调高,不影响任务。
“走吧,谢谢你的水啊,”他把水瓶塞回梁又手里,“回教室。”
梁又被他这迅速切换的状态弄得有点懵,赶紧跟上:“下一节数学,得早点回去了。”
安楚言点点头,抬脚就往系统提示的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闲适得像饭后散步。
001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初始引导任务‘送水’未完成,无点数奖励。”
“知道了。”安楚言在心里回道,语气听不出失望。“那个亲密接触赚点数,具体怎么算?”
“轻微接触,如无意手指触碰,每次5-20点;主动持续接触,如牵手、拥抱,50-200点;更深入行为,点数递增。系统实时判定。”
安楚言快速算了笔账。五百点启动资金,看一眼好感度去掉两百。靠零星的“无意触碰”攒到十万?效率太低。
得制造机会,提高接触的“等级”和“频率”。前提是,得先让那个零点的冰块愿意让他近身。
他边走边打量这座静远中学。校园绿化很好,道路干净。典型的、秩序井然的重点中学模样。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属于不同性别的信息素味道,大部分被抑制剂掩盖了,只有偶尔擦肩而过时,才能捕捉到一丝残留。
他的草莓味很淡,似乎被刻意收敛着。这让他稍微自在点。
走进明理楼,爬上三楼,找到高二(三)班的门牌。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嗡嗡的交谈声在他踏入时微妙地低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靠窗第四排是他的座位,同桌梁又已经先一步回来,正把下节课要用的书往外掏。
安楚言走过去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年。他从课桌里摸出数学书和空白笔记本,摊开,然后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他在等。
几分钟后,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了一瞬。
陆景行走了进来。
他换掉了打球时的运动短袖,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方。头发似乎用冷水随意抓过,额前几缕微湿。表情很淡,有些冷峻,走进来时带来一阵极淡的、属于运动后的微热气息,以及那缕清爽的柠檬茶味。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即使被抑制剂削弱,也带着天然的存在感。教室里隐约响起一点小小的骚动。
陆景行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他的座位,离安楚言的靠窗位置隔了大半个教室,对角线。
安楚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枝头跳跃的麻雀上,搭在桌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零点的好感度,冰冷的拒绝,遥远的物理距离。
真是天崩开局。
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迅速安静。安楚言收回视线,拿起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慢吞吞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字迹秀气而好看:
陆、景、行。
名字应该是来自那句诗吧,他记得之前似乎背过。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笔尖停顿,然后在那个“行”字后面,画上一个小小的箭头。
箭头之后,暂时空白。
系统没限时。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一步步,把这个箭头后面填满。
回家这张单程票,他要拿到。
安楚言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快速地掠过后排那个低头翻书的侧影。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让他那张总是显得无辜又柔软的脸,透出一点冷静的专注。
他垂下眼,笔尖在“陆景行”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我总有一天要拿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