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包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决不是钞票。
“这个礼拜天的晚上有一部新电影要放,是我们老板投了钱的,你有空就来,到时候我等你,” 沈春亭说着又看了眼胡幼琴的方向,“我不晓得胡小姐也来了上海,假使她也想去,我可以再拿到一张连座的。”
原来,红包里头装进的是张电影票。
“唔,那天应该没事。只是幼琴去不了了,她过两日就要回去,” 陆望卿盘算日子的时候,瞥到胡庆云像似有意无意正往这里瞧过来,瞬时又紧了神,怕娘舅又要疑心自己和沈春亭授受不亲,赶紧把红包先掖进口袋,话头一转,说:“春亭,你过去吃碗汤团。我先招呼客人,晚点再找你说话。”
陆望卿这回是真的忙起来,后来的半日里,连沈春亭和皇甫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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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喧喧嚷嚷地忙过,厂里的机器也隆隆开工,胡庆云一把面子扎足,兴致勃勃的中饭和晚饭都约满了应酬,照他安排,幼琴要出席晚上的饭局,这餐订在麦瑞饭店,坐东的却不是胡庆云。陆望卿一道而去,席上有几位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都是商会里头脸家的公子小姐,大家受邀来到,自然不可能为了来随性的吃吃喝喝,全都是家长领出来进行社会交际的。
晚饭的气氛对陆望卿来讲有些拘束,但吃起来倒也自如,麦瑞做的是法国菜,用餐习惯还是很接近他在美国生活时的式样,那些个丁零当啷的餐具用上去总算记忆亲切,口味也都能接受。只不过幼琴似乎不太吃的惯,陆望卿对面对着她坐,每次换菜式时,他都看到表妹的盘子里还像是怎么来的就怎么收的去,几乎是没动一口;恐怕也是她要应酬左右邻座时不时的说话,少掉许多动嘴巴吃菜的闲工夫罢。总同她讲话的一个是中南银行副行长家的公子,另一边的是虞家三公子,他父亲就是这顿饭的东道主,老早的上海总商会会长虞洽卿。
虽然商会形式已今昔有别,虞洽卿也久已不在位上,但在座的仍旧都称呼他虞会长,这人显然对于胡庆云趁奉天事变低价收进日本人工厂的这一手生意很感肯定——
“做人做事,不是为名就是为利,否则多是白白里地忙。这桩事情就办得交关好,既有名声又有利好!” 虞洽卿讲的时候,大家自然都是应声附和,又举杯向他和胡庆云分别示意。陆望卿同大家一道握着葡萄酒杯,心下不否认虞洽卿观点的切合实际,但他也并非全盘认同这种只为名利的讲法。
放落杯脚,切了粒牛排肉送进嘴里,陆望卿一面嚼着一面也暗自好笑,自己这样不求进取,看来以后再是如何,生意都不会做得过娘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