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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自己像管起了全世界的闲事,陆望卿不禁笑了,因为买购纱厂的事,这一趟来上海他一直没有功夫留心旁的。上个礼拜雪林从宁波特为摇了支长途电话到办公室里,问他年底时候儿子的百日宴要怎么弄法,他怎么不晓得雪林心焦,但自己那时候正读着三井财团的文件,脑筋实在是转不过弯来,现在,倒终于可以定心想一想了。最近正好时兴买爱国玩具,他还可以去商店里给儿子买几个赛璐珞公司的白相倌带回宁波。
思绪荡来荡去,又想起沈春亭。刚到大德里的时候,陆望卿开了邮报箱,不见自己早前寄到的两封信,想必是春亭已经取过;又问了传禄叔,晓得原先挑好的料子春亭也来做了衣服,虽然授过意不再跟他收钱,春亭还是付了三套衣服的人工。陆望卿时常会想去同安坊看看,只是囿于买购的事务太忙,又忌着胡庆云对此的心结,快两个月,竟也是忍住了没去找他。
陆望卿轻叹口气,感到有些吃力,快要坐不住,起身想脱掉罩衫罩裤进床里去睡,下意识看了眼墙壁上的一支温度计。大概五十一华氏度。
他又不动了,怔怔地,看刻度线在暗下去的天光里一点点掉落来。自己的房间里原本没有这样东西,肯定是沈春亭买的,它给吊在写字台前面的墙壁上,木板面里嵌着亮晶晶的玻璃管,上头红红一条细线随着整个房间热起来就会拉长,冷下去便收短,好像活的物一样。
从今井手里收来的这爿纱厂很快就会开工,后头多的是事情要忙,除掉年底回去给儿子办百日宴,自己必然有一阵要留在上海,到时候悄悄找到春亭,定要问问他买温度计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