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看到亮光要飞进来。”
陆望卿一愣,也许觉得这话有些出人意外孩子气的滑稽,他不自觉笑起来,走到衣橱前面蹲身从橱底下摸出一盘蚊香:“去年剩下来一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点。”
陆望卿拿着蚊香走到写字台旁边的时候,沈春亭也擦着一根自来火,把火头朝陆望卿手边送近来。一团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各自的眼廓和鼻影在脸上闪闪烁烁地跳动。自来火烧得太快,蚊香还没烊,火就熄了,沈春亭又擦着一根凑上去,滋啦一响,彼此的脸色又在火光里活泼开。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好玩一样,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大概是受了潮,一直用掉六支自来火,蚊香才点起来。
椅子只有一把,陆望卿和沈春亭谁也没有过去坐,两个人都靠在写字台上。
“你用不着担心,房子都是我自己砸的。”
话音刚落,正碰上哪辆气势汹汹路过的轿车在楼底下的马路上揿起喇叭,嘀嘀声毫不客气地闯进他们不明不暗的房间里,把陆望卿吓了一跳。声响过去,春亭又继续开口:“我不砸,就是别人砸。碰到不要命的假如还放火,邻居可要一道跟着我倒霉了。” 陆望卿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转脸去看他,可暗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
“我们这种人,天天都会有人找麻烦,同你一个窝里也少不了见不得你好的,” 春亭语气平淡,像讲着一件别人的事,“到底是给他们等到了机会,与其等那帮人没轻没重地动手,还不如自己…… 现在好了,他们一来一看到,什么气都出了。”
是谁要出气?什么叫“一个窝里的”,八成说的是帮会里自己一边的人。
“别回去了,别再和那些人有瓜葛!他们是不是要钱,要多少?!”
“哪里这样容易,再说……” 沈春亭咳了一嗓子,很想要说得蛮不在乎,但喉咙口却是涩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陆望卿哑口无言,他还不至于傻到会信了这句话。黑暗静静加重,房间里远的近的落到眼底怎么都变成模糊不清,陆望卿心尖上钻出来的一股苦涩堵也堵不住,在自己心里,春亭一向机警,好像只要他想就没人能欺负得到他,但到头来,谁都可以轻易朝他踩上一脚。
原来,人在心里难过的时候脑子是没有力气转的,陆望卿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他懵懵懂懂地去拉开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把椅子,靠过去用手臂圈住他。像似小时候一遇到怕,就希望有人快点抱住自己一样。只不过现在他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在害怕,还是怕沈春亭在害怕了。被圈住了的那个人往日里的冷酷也在这番不可捉摸的夜色中遁了行,他掉起眼泪,没有声音,只肩膀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在轻轻耸动。
两道黑影子就这样你攀着我我攀着你,也没人想起来说话,唯独墙上的壁挂钟咔哒咔哒响,数心跳似的。
久了,大概再久一些,空气终于一点点烫起来。
“你热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