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个混沌不清的梦，陆望卿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自己的头很有些昏沉，他一瞬以为是在公寓的床上将将睡醒，扭身还想去看钟点，忽的发觉身子僵得麻木、脖颈生疼；再回过些神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反手绑着，两个脚踝也被缚住，正侧躺在一片黑咕隆咚的暗里。

待稍微清醒一些，陆望卿渐渐记起自己被带到小货船上以后发生的事。

他登到甲板上的时候，那个领着他过来的人招手叫他：“你来看，舱里面的东西认不认得？” 陆望卿顺着他的话，朝洞开的船肚里看下去，天光落得到的地方能看到些杂七杂八的板条、几方大小不一的木箱子，他搞不懂那人叫他瞧什么东西，便问：“你让我认哪一件？” 见他搭嘴，那人指着船舱里更深的暗处，说：“喏，那里，你看看仔细。” 陆望卿蹲下身子，两手抵住舱井口，朝有些腥潮气的舱井里探看，正想再问，身后突然有人猛推了一把，一点防备没有，陆望卿当下吃不住重心，脑袋一冲就摔落进舱井里去。他人还来不及感到吃痛，就听到有人跟着他跳下来，自己的脖颈后立马又被狠狠地擂了几记……

再待醒转时，已是此刻。

闻着和给人推落前一模一样的腥潮气味，陆望卿猜想自己八成是被绑在了这条船舱里。周遭又黑又气闷，他突然明白胡庆云老早的担忧了，德昌跟帮会有牵连，大概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今天不过是船货误时，就已经吃到这记辣手教训。

陆望卿试着扭动了几下身子，发觉捆锁甚紧，自己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他的嘴里还被塞着一团湿布，别说出声呼喊求救，这一拳过分大的布团几乎顶得他的下巴都要脱臼。陆望卿越清醒越觉得心骇，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钟点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要把自己怎么样？舅舅那边呢，会不会也同他一般困在什么地方？这些念头叫陆望卿的背心里钻出一刀一刀的凉意来。

不晓得慌盲了多久，陆望卿忽然听到头上的甲板传来凌乱声响。他警觉起来，揪着心地听。有脚步跑动在铁皮甲板上发出的乒铃乓啷，还有些忿忿说话的人声，但说话的人把声音都压得很低，听不得清楚，像是有人在质问什么。

再一会儿，讲话声变成了打斗的声音，听来大概有好几个人在纠缠的样子，喊骂声也大起来，乱哄哄的当中似乎有人吃了痛还有人落了水，一直有东西砸打到船身发出的噼里啪啦，甲板上闹得狠激烈。陆望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挣扎着弄出响动让上头的人注意到他这里，突然听到那么多的人声，他甚至有些惊喜，总好过他困在底下死活没人发觉；但另一面又吃不准甲板上那些人到底是不是肇事的帮凶……

就在陆望卿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船舱的顶盖突然被人一把掀起，甲板上呼斗的声音立时灌透进来，听见舱口有人喊：“看到了！在底下！” 当下，又传来几下搏打声，有两道影子倏地从舱口跃下，跑过来解起陆望卿手脚上的捆绳。

一人拿掉陆望卿口里的湿布，问他：“你是不是姓陆的？” 陆望卿想回句“是的”，无奈唇舌僵硬太久，这一下舌头有些卷不上来，只剩得嗯啊回应。得了确信，来人立马一左一右夹着提起陆望卿，也不管他踉跄，连拖带拽把他朝舱口带，舱口的甲板上这时也闪出半个身的黑影：“怎么样，人有没有受伤？” 话问得急促，还有些气喘，想必说话的人前一刻还同人打斗得厉害，狠废了些气力。

“看不清楚，不过能走。” 扶住陆望卿的其中一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