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在医疗翼过于明亮的晨光中,阿列克谢用尽可能平稳、但不容错辨的清晰语调,开始勾勒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轮廓:
他从两年前那本会说话的日记说起——如何在哈利讲述密室经历时,察觉到“汤姆·里德尔”这个存在方式的诡异,进而推测出伏地魔可能采用了某种将灵魂碎片封存在物品中的禁忌手段,以达成某种扭曲的“不死”。(他谨慎地略去了制作方法,只聚焦于其“容器”与“锚点”的核心概念。)
接着是去年暑假,在格里莫广场12号,克利切破碎的叙述如何拼凑出雷古勒斯·布莱克孤独而壮烈的背叛,以及那个斯莱特林挂坠盒的真相——这冰冷地证实了,“容器”不止一个。
然后是那个黑暗的岩洞,冰冷的湖水,阴尸的拖拽……他简述了与邓布利多、斯内普和小天狼星共同完成的那次危险行动,带回了雷古勒斯的遗骸,也更深地理解了伏地魔为守护这些“纪念品”所布下的、充满恶意的屏障。
他的叙述简略却关键,将朋友们已知的碎片拼凑成了一幅更完整、也更恐怖的图景。
最后,他解释了参加三强争霸赛的真正动机:
“去年万圣节前,”他稍作停顿,目光瞥向窗边那道身影,“格林德沃教授……通过他的一些旧日联系得知,魔法部神秘事务司里,有一个预言球的记录标签上出现了邓布利多教授和哈利的名字。”
他小心整理措辞,以免引起误会:“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去‘确认’了一下内容。预言暗示哈利是伏地魔的‘劲敌’。结合世界杯的骚乱、彼得的逃脱,以及三强赛带来的复杂局面,我们认为,如果伏地魔或其党羽想对预言中的‘劲敌’做些什么,这混乱的一年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听到预言与自己直接相关,哈利的呼吸一滞,脸色微微发白。赫敏和罗恩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等等,”赫敏的思维永远跑在最前面,她转向格林德沃,尽管眼神里还残留着对这个名字的本能惊惧,“您说……预言球的标签上有邓布利多教授的名字。所以您才注意到它?”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直指核心。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是一种近乎刻意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来历:“我的某些……旧相识,在魔法部任职。他们知道我对与阿不思·邓布利多相关的任何不寻常动向,都保留着一点过时的好奇心。当他们注意到那个标签,就当作一件趣闻告诉了我。”
他微微侧头,目光像羽毛般拂过邓布利多僵直的背影,“而我,恰好还有在夜间散步的习惯。神秘事务司的走廊,在宵禁后颇为清静。”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却让邓布利多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凸出发白。老人没有回头,但挺直的脊背像承受了无形的一击,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平静的蓝眼睛深处,仿佛有尘封的画像被猛地揭开,露出了底下未经愈合的刻痕——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夏日阳光?是血盟碎裂的灼痛?是纽蒙迦德高塔上永隔的守望?还是半个世纪以来,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真正放下的、复杂的感情?
汹涌的回忆与情感在他眼中激烈冲撞,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苦涩、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之物的沉寂。他终究……还是被那段他试图用责任和岁月掩埋的过去,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拖回了现实的光照之下。
格林德沃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异色瞳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那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带着酸涩的平静。
阿列克谢清了清沙哑的喉咙,继续道,声音沉重如铅:“格林德沃先生指出——而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要想真正终结伏地魔的威胁,仅仅防守和搜寻他那些隐藏起来的‘灵魂碎片’是不够的。他必须拥有一个可以被定位、可以被攻击、可以被最终摧毁的实体。所以……当我们意识到火焰杯可能被动了手脚,奖杯很可能是一个通往陷阱的门钥匙时……我们决定,在尽可能做好准备的前提下,踏入其中。”
他看向哈利,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歉疚:“对不起,哈利。我知道这听起来冷酷得像在利用你作诱饵。但当时的判断是,如果我们不主动触发这个‘已知’的陷阱,他们可能会有更不可测、更难防范的后手。而我们一起进去,至少我能尽力干扰传送,保护你,并寻找把我们俩都带回来的机会。”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遥远的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庞大的、黑暗的真相像冰冷的潮水,冲击着每一个年轻的心灵。他们知道阿列克谢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却未曾想到是如此关乎世界命运、如此深入黑暗核心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