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那张诊疗单开始,他像是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果说一定要有一个人为他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郁郁而终,那他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他缓过神来,再次按下启动按钮,驾驶小船缓缓地向岸边靠近。
上岸后,许文曦的脚步虚浮,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刚刚听到的那番话,眼睛还不受控制地酸胀着。
刚刚经历过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相较于来的时候空旷了许多,许文曦坐在驾驶座上,手忙脚乱地把车子启动。
程槿荣笑着缓和气氛,“还能开车吗?”
许文曦摇摇头,“感觉有点头晕,你能开吗?”
程槿荣:“可以啊。”
许文曦:“你什么时候学的驾照?”
程槿荣:“刚考完科目一。”
许文曦:“……”
程槿荣:“怎么了?”
许文曦:“我突然感觉头不晕了。”
晚高峰时期的北京,路上一眼望去全是红色的尾灯。他们被夹在车流间缓缓挪动,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连第一个红绿灯都没过完。
车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暗下去,这条路感觉一眼望不到尽头,程槿荣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但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不耐烦,他享受和许文曦一起待在这种狭小空间的感觉,方寸之间,呼吸交缠,只剩下彼此。
缓慢挪动了半个小时后,许文曦暗哑着声音开口,“你明天什么安排?”
程槿荣:“明天上午得跟着导师去参加一个活动。”
许文曦:“下午呢?”
程槿荣:“暂时没有安排。”
许文曦:“哦……那你后天什么时候走?”
程槿荣:“上午十一点。”
许文曦:“我送你吧。”
程槿荣愣了愣神,随即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许文曦继续问道:“你……你上次说下半年开始读研,你读研的学校在哪里?”
说到这里,程槿荣瞬间噤了声,半晌后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云滇大学,我考的本校。”
许文曦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哦哦……云滇大学好啊,你们这个专业留本校最好了。”
程槿荣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我……”
许文曦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我还以为你会考Y大,它的民族学专业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Y大在北京。
程槿荣自嘲似的摇摇头,“分太高了,我没考上。”
这下噤声的人变成了许文曦,他就随口一提,没想到程槿荣真的有过要考来北京的想法。
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是陈韵打过来的。
许文曦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想也没想就直接按了接听。
“喂,妈,有什么事吗?”
“灿灿,你是不是跟小夏在一起呢?”
许文曦观察着程槿荣的表情,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撒谎。
“是啊,我们正准备去吃饭,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里,陈韵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等会儿让小夏跟她爸妈回个电话,你王阿姨急着找她呢。”
“找她干嘛?”
“小夏昨天一晚上没回家,说是跟你待在一起,之后电话也不接,消息也没回,家里人担心的不得了。”
许文曦这下意识到了不对劲。
夏郁林昨天不是去看阿杰演出了吗?难不成出事了?
“妈,我现在有点急事,先不跟你说了。”
挂断电话后,许文曦立马找到夏郁林的联系方式,一连拨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小巷,以及阳光都透不进的居民楼。
霎时间,他的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连忙又给陈韵回拨了过去,“妈,你赶快让王阿姨报警找人,昨天下午我跟她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朝阳路那边……”
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讲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许啊,我是王阿姨,我想问问你,她昨天是不是被那个黄毛小子带走了?”
黄毛小子应该就是指的阿杰。
“是,她说要去看他唱歌。”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砸地的声音,没过多久那头传来陈韵的声音,“我们现在就报警。”
许文曦语气也变得焦急起来,“妈,你们别着急,我现在开车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