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抽了。
许文曦躺在床上望着灰白的天花板发呆,没过多久便浅睡过去。
半梦半醒时,他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敲在玻璃上,像节拍器发出来的声响。
嘀嗒嘀嗒,催眠着他进入更深的睡眠。
等到许文曦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距离航班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他半坐在床上发愣,太阳穴突突地跳,昨晚又没睡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晚上总是频频失眠,这些年断断续续地接受了很多次治疗,但效果都微乎其微。
他轻叹一声,穿上一次性拖鞋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帘子。
刺眼地阳光照进屋子里,外面的柏油路上湿漉漉的,地势较低的地方已经积了好几个小水坑,看来昨晚的雨声并不是幻听。
许文曦随便套了件冲锋衣便下了楼,打算买包烟,顺便再吃点东西。
被雨冲刷过后的城市焕然一新,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机场附近并没有多少餐馆,许文曦逛了半天,最终挑了个兰州拉面,刚走进门就被香气扑了满身。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个飞机餐,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二话不说地点了单,接着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店内顾客并不多,算上他也就两个。
另一个大哥,坐在出餐口的位置,翘着二郎腿,一边吃面,一边超大声地刷着短视频,土到掉渣的台词和搞怪的音效传进耳里,吵得许文曦脑仁疼。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揉了半天觉得没效果,又自顾自地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正当他做到第四节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
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对方在嘲笑自己。
许文曦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笑屁啊!”
抬眼正好撞进程槿荣漆黑的笑眸,他唇角扬起,“吃饭前还不忘做眼保健操,许文曦,你是小学生吗?”
程槿荣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白T恤加牛仔裤,青春洋溢。
不耐烦的表情僵在脸上,渐渐变得平和,许文曦浸在他的笑容里一时忘了反应。
与此同时,两个人点的面同时上了桌。
偌大的四人桌,程槿荣偏要和许文曦挤在同一边。
许文曦伸手指了指对面,发出指令,“你坐那边去吧,别挨着我坐。”
程槿荣兀自吃着面,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这样挺好的,更何况我习惯坐在面对门的位置。”
许文曦:“为什么喜欢坐在门口?方便跑单吗?”
程槿荣:“……一碗面还不至于跑单。”
许文曦:“哦。”
一碰到程槿荣,许文曦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好奇心几乎都快溢出来。
许文曦:“你怎么在这里?”
程槿荣回答,“来发传单。”
“你们学校就没有正经事要干吗?怎么天天让你们发传单?”
程槿荣:“兼职。”
许文曦皱眉,“钱不够花?”
程槿荣:“够花,但钱多一点总没有坏处。”
许文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话题戛然而止,两个人各自品尝起拉面来。
两个人心情似乎都很不错,难得没有拌嘴。
阳光透过玻璃门折射进屋子里,大哥的手机里时不时传来几首土味bgm,有种莫名的诙谐感。
但是好景不长。
半晌后,程槿荣停下了吃面的动作,许文曦能感受到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他放慢了吃面的动作。
“干嘛一直看着我?”
这臭小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忽然间,许文曦的右手手腕被人紧紧攥住,这力度简直像是要把它掐断,他试着挣了挣,但反抗无效。
程槿荣隐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个戒指哪来的?”
阳光折射在戒指上,发出细碎的光,这是一只镶嵌了紫钻的银戒。
许文曦挣扎的动作一顿,提起这个戒指他就感到一阵心虚。
趁对方不注意,他猛地发力挣脱程槿荣的控制,接着,迅速把小拇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揣进兜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程槿荣都看愣了。
许文曦轻咳了一声,冷冰冰地回复道:“别人送的。”
程槿荣:“谁送的?”
许文曦:“别人。”
程槿荣:“是谁?家人?朋友?同事?”
许文曦:“跟你有关系?”
程槿荣:“我问一下也不行吗?”
许文曦:“我没说不行啊,你有问的权利,我自然也有不回答的权利,这有问题吗?”
许文曦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惹得火冒三丈,我都没有过问你跟那个女孩的事,你又站在什么立场质问我戒指的来历?
程槿荣也被他这副冷漠的态度气得够呛,这戒指到底什么来历,让许文曦宁愿跟自己大吵一架,也不肯告诉他是谁送的。
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看这架势感觉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屋子里突然暂停的手机外放声。
等到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大哥径直走过来坐到两人对面,看样子是来劝架的。
“你俩可别吵吵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观察你俩很久了,从进屋的时候就看对方不顺眼,既然互相看不顺眼,干嘛还要挨着坐?”
“再说了,你俩这么吵,人家店里还要不要做生意了?你们这样会影响到其他顾客的!”
许文曦率先告状:“是他硬要坐在我旁边的。”
大哥脑袋一歪,直直地看向程槿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句古话是这样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店内还有这么多张桌子,要是你一开始就选择坐在其他的桌子上,这场矛盾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可以避免发生。”
许文曦暗自腹诽:他要是不挨着自己坐,这场矛盾百分百不会发生。
两个人的怒火被大哥这番突如其来地教育给浇灭,此时此刻像犯了错的学生一样,被迫听着大哥语重心长的教诲。
“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很多时候做事情不计较后果,总因为一点小事就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事后想起来,这些矛盾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哥滔滔不绝地往下说着,全然不管这俩人到底有没有在听。
许文曦偷偷扭头冲着墙壁打了个哈欠,早知道把大哥这番话录下来,下次失眠的时候放出来听,效果肯定杠杠的。
时候差不多了,大哥也讲得口干舌燥,他做了最后的总结,“这事我来定一下子,你俩给我握手言和,各自发誓不再计较对方的过错,这事就算完了嗷!”
两个人本来还站在对立面,如今被大哥这一掺和,瞬间把俩人逼到同一阵营里了。
于是在大哥期盼的目光下,两个人成功握手言和,握手的途中,许文曦还不忘给对方使绊子,朝着程槿荣的手骨狠狠地捏了一把,看到对方吃痛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走之前程槿荣实在是没忍住问了一嘴,“大哥,您是老师吗?”
大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是。”
程槿荣讪讪地笑了一声,“我看您这架势跟我们高中班主任一模一样。”
大哥眼前一亮,“真的吗!其实我一直有一个老师梦,不过教资考了三回都没考过,注定跟教书育人无缘呐!”
许文曦:“……”
程槿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