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斌:“你之后也……正常点,这件事我没告诉你妈,我也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权当你脑子抽筋,谈着玩玩。你再过两三年也可以考虑结婚了,漂亮懂事的小姑娘这么多,你反正别给我乱来就行。”
人在生病时格外感性,看着老爹絮絮叨叨的模样,许文曦眼眶干涩,没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便决堤而出,他迅速撇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许怀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有不忍,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再接着说,我去隔壁找你妈睡觉去了。”
接着便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直到听到病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之后,他才缓缓转过头。
北京的八月暑气还未散尽,房间里的中央空调还在制冷。
许文曦透过窗外看去,这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覆了一层雾。他又想起茶山那边的天空,澄澈明朗,散落的星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长叹一口气,身上换了病号服,手机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也没有想要联系的人,就这样吧。
父子俩在凌晨那段不了了之的对话,之后也一直没再找到机会继续谈。
中途有亲戚朋友要来看他都被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他唯独就见了一个人,沈迟安。
当初和程槿荣在一起的太仓促,都没来得及告诉沈迟安这个消息,不过他应该也猜了个大概。
许文曦的嗓子依旧沙哑,“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别忘了。”
沈迟安削苹果的手一顿,“许文曦,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情种呢。”
“我说真的,你别忘了。”
“行。”
住院的第三天,许文曦顺利出了院。
出院那天他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怀着忐忑的心解锁,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点进聊天框,里面一片空白,只有好友通过时的那个验证消息。未接电话里也没有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
手机黑屏后半晌,许文曦忽然释然地笑了,这样也好,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家躺了一个星期后,许文曦整个人都要发霉了,他主动请缨回公司上班。
不是他有多爱上班,而是他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回到公司后,他照样在何远手底下工作,何远估计是受了许怀斌的嘱托,没给他安排什么活,他每天待在办公室里依旧无所事事。
回京后的这半个月,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有好几次他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走神,差点把碗给摔碎。
陈韵看着他这副样子,总是偷偷抹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文曦每每看到老妈难过,他就十分愧疚,但他又没办法改变自己糟糕的状态,心里藏着事,情绪疏解不出来,他真怕哪天自己郁郁而终。
于是某一天,在路过大学门口时,碰到一群心理学的学生正在做社会实践,免费进行心理咨询。
许文曦看着那几张青涩的面庞,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其中一个男生,用着蹩脚的普通话拦住了他,“哥,你要来做心理咨询吗?免费的。”
那一刻,许文曦把他幻视成了另一个人,他询问道:“你是……彝族?”
男孩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藏族,老家在拉萨那边。”
接下来,许文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成功进行了一次毫无含金量的心理咨询。
他言简意赅的向他们陈述了他目前的状况。
其中一个女生听完后给出建议,“你这是为情所困,或许可以试着展开一段新的恋情,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另一个女生反驳,“不不不,他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现在要做的就是转移注意力,或许可以去旅旅游或者养一只小宠物,强迫自己把重心放到别的事情上,这样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那个藏族男孩也加入了讨论,“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这位大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逃避,或许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会好受一点。”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争到后面感觉都快要打起来了,许文曦这才站起身打断了这场闹剧。
“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大一新生吗?”
水平这么次,估计是大一新生来做暑期实践的。
“不是,我们下个学期读高三。”
许文曦:“……”
不是大学生还堵在大学门口做实践,这不瞎耽误功夫嘛,怪不得净出一些馊主意。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给这群孩子一人点了杯奶茶就离开了。
回到车上时,他一头栽到方向盘上,真是病急乱投医,他太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了。
这场咨询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但的确给了他一些启发。
于是三天后的某个下午,许文曦递交了前往澳洲分公司的申请书。
陈韵当即提出反对,但反对无效。
父子俩平时总是爱对着干,但在这件事上却难得想法一致。
许氏集团前几年才入驻澳洲,公司效益一直很不错,今年上半年副总经理结婚,职位调回总部,澳洲那边迟迟没有找到顶替的人。
许文曦此番过去正好顺理成章地补上空缺,还能顺便历练一下。
更何况这段时间许文曦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或许的确需要干点别的让他转移一下重心。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从办签证到任职书的下发,一切准备就绪。
八月的最后一天,飞机从烈日当空的北京起飞,历经十个小时,许文曦成功落地悉尼国际机场。
北半球正值盛夏,南半球的澳洲却俨然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他透过机场的廊桥的玻璃,看向大雪纷飞的城市,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原来八月的风也可以冷得刺骨。
寒风裹挟着细雪飘过来,许文曦掏出插在兜里的手,展开、抻平,轻轻接住一片蹁跹的雪花,冰晶在掌心消融,渐渐化为一滴水珠。
北半球飞花,南半球飘雪。
此后,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有时差,还有二分之一个四季轮转。
他抬眼望向漫天飞雪,经此一别,往后各有各的风雨和灿烂。
“再见,程槿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