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阿支十七岁时嫁了人。”
“黄昏时,妞妞阿支能回来吗?”
哭声绵延数十里,哭而嫁,嫁而哭,代代相传,家家如是。新娘哭得越伤心,婚后的生活就越幸福,但姜舟一滴眼泪也没掉,她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任凭底下的人怎么劝说,她都不愿意施舍一滴泪。
姜舟的婆家就在隔壁村,没走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抵达夫家后,新娘和女方的家人没有直接进入房子,而是在门口的一棵果树下坐着。
许文曦他们三个人也寻了处阴凉地坐下,婚礼现场的喧闹衬得他们这边更加寂静。三个人并排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孟屿眼睛一亮,迫切地抬起头。
少女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这边跑来,在距离他两三步的时候停下。
看到来人是姜揽月时,孟屿眸子黯淡了几分,姐妹俩的声线太像,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
他哑着声音问道,“你姐姐让你过来的?”
姜揽月气喘吁吁地站定,随即摇摇头,“我姐姐不知道你来了。”
孟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释然地笑了笑,“那你别告诉她我来过,省得她难受。”
姜揽月红着眼眶,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小孟哥,那天你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出了房间后突然改了主意?”
“你应该要去问你姐姐,我答应替她保密。”
姜揽月耷拉着头,两行热泪涌出,“我问过了,她不肯说……”
孟屿心有不忍,他转过身去,沉默片刻后,他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马上十七了吧。”
姜揽月怔了怔,迟疑地点点头,“九月份满十七。”
“你们这边满十七就能结婚,九月份过后,她不嫁,你就得嫁。”
姜揽月整张脸涨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许文曦贴心地给她递了张纸,姜揽月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之后便回去了。
人走后,许文曦询问孟屿未来的打算,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棵果树,盯了半晌后才回答,“我买了明天的车票。”
许文曦开着玩笑,“这次不会再退了吧。”
孟屿轻叹一口气,随即笑着摇摇头,“不退了,这次真的要走了。”
他自诩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十六岁就开始玩户外,冲浪、爬山、徒步、骑行、攀岩……他喜欢一切具有挑战性的事物,这样的经历,促使他成长为一个果决勇敢的人。
可正是这样果决的人,却在姜舟的事情上频频栽跟头。
孟屿坐在草地上抽了根烟,倏然间,他看向身旁的两个人,“你们是恋人关系吧。”
许文曦身形一顿,迟疑着没有开口,程槿荣率先一步应了下来,“是的。”
孟屿叼着烟轻笑一声,“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
许文曦侧头看向他,嘴角弯了弯,“我还以为我们藏的很好。”
“你们藏了吗?我觉着还挺明显的。”
许文曦:“……”
孟屿把烟掐灭,“算了不逗你们了,虽然我们大城市的人思想开明,但昨天这么多的空房间,你俩硬要挤在一起睡,我想装作看不见也难啊!”
许文曦被他逗笑,从他决定要和程槿荣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别人质疑的准备,他不想大张旗鼓地向别人宣告他们的感情,但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没人规定两个男的不能在一起吧。”
孟屿插科打诨道,“也没人规定三个男的不能在一起啊,要不咱们仨抱团取暖得了。”
说完便搭上许文曦的肩膀,许文曦嫌弃地把人推开,“一边儿去。”
片刻后,孟屿敛了敛神色,随后猛地起身,“走了,后会有期。”
他抛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子刚转过去,泪水便流了下来,脚下明明是柔软的草地,可他却感觉自己行走在冰面上,不知道下一步踩上的到底是坚冰还是融水。
再一次看到他离去的背影,许文曦鼻子酸了酸,他冲着那边挥了挥手,无声的回了句,“再见。”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