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槿荣手脚麻利地铺着床，浑身都透露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简直就差没把“我得逞了”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许文曦对此毫无察觉，依旧站在一旁体贴地替他打着光。

铺好床后，程槿荣状似无意地开口，“哥，你不是还要洗澡吗？”

许文曦顿了顿，对哦，刚刚这么一折腾，他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躺被窝睡觉，他打了个哈欠，“不洗了，厕所里黑灯瞎火的，等白天再洗吧。”

程槿荣沉默片刻，最终憋了句，“我可以给你打灯。”

许文曦：“不用了！”

说完就一个扑腾进了被窝，程槿荣紧跟其后。

这已经是两个人第三次同床共枕了，许文曦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

屋里静悄悄的，许文曦很快便睡着了。平日里他睡眠质量很好，几乎很少做梦，但今晚是个例外。

梦里，自己身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此刻正迷茫站在酒店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台下人声鼎沸，掌声与欢呼如浪潮般涌来。自己这是在婚礼现场？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前的胸花，上面赫然写着新郎二字，这是自己的婚礼？

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耳边盘旋，流程被一步步推着往前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上。

婚礼进行曲推向高/潮的刹那，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下一刻，身着婚纱的新娘朝自己款款走来。

许文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被白色头纱盖住的脸，纱幔遮去了眉眼轮廓，只留下了一点模糊的下颚线条，让他怎么也看不真切。

直到那抹洁白的身影停在自己跟前，他颤抖着手轻轻掀开拢在上面的薄纱，薄纱缓缓落下，露出的那张脸，居然是程槿荣！

梦境戛然而止，许文曦猛地睁开眼睛，额角都附着一层薄汗，这无异于做了一个噩梦。他大口的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腑，久久没有平息下来。

许文曦偏头看着程槿荣的侧颜，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心虚，梦境中程槿荣穿婚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肯定是最近这段时间程槿荣总是粘着自己，他才会做这般荒唐的梦，真是造孽！

他突然有一种把小孩子带坏的感觉。他忍不住回忆，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让程槿荣对这段关系产生了误解。

许文曦深知自己并不喜欢男生，也从来没考虑过跟男的谈恋爱，换做是别人对自己这样死缠烂打，他早就下逐客令了。

但对于程槿荣这些暗戳戳的亲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把人家推开，甚至隐隐有一丝纵容的意味。他不断暗示自己，程槿荣年纪还小，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不理智的事情？所以只要他做的不是特别过分，许文曦都能无条件包容。

话说许文曦脾性真的改了不少，放在以前，他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哪有功夫搭理这种没意义的行为。

许文曦脑海里一团乱，不断浮现出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程槿荣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在马场上他凑过来时带来青草味的呼吸；还有山顶小木屋里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这些他之前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像一块烙红的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扪心自问，为什么一个月前突然决定要回茶山，是为了旅游散心？还是故意跟老爹作对？

这些都不是，他记得最初是想过来陪程槿荣过生日。

那现在生日已经过完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为什么明明知道程槿荣对自己别有用心，还无条件的纵容呢？

答案无从得知，许文曦一时半会也做不出回答。

就在这时，内心里一个模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一种酥酥麻麻地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声音在说：“你也喜欢程槿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文曦便将它狠狠地摁下去，可越是压抑，那种悸动就越是疯长，像藤蔓似的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身体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再也承受不住，他猛地一起身，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程槿荣本就没睡着，听到动静也跟着坐了起来，“哥，你在说什么？”

许文曦没空搭理程槿荣，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他从六岁的记忆开始翻找，一直找到二十二岁，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自己是同性恋，这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骤然坍塌。

难不成自己真是同性恋？

许文曦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程槿荣坐在一旁手足无措，连着戳了好几下他的肩膀都没反应。

程槿荣轻声喊道：“哥，哥。”

许文曦有些绝望地摆摆手，气若游丝地说道：“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