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没头没尾的话让许文曦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拿我照片干嘛，实在不行我给你张更帅的，你拿的那张证件照是学校弄的，拍的不好看。”

程槿荣自顾自地往下说，“一个月前的晚上，我正在教室上晚自习，那张照片毫无征兆的从本子的夹缝里掉了出来。看到你的照片，我突然很想给你打电话，时至今日我都很庆幸自己拨出了那通电话。”

许文曦当然知道他在庆幸什么，因为那天他在电话里告知程槿荣自己要回茶山的决定。

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不对劲，一百个不对劲，许文曦逐渐萌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念头。

“小的时候我就发现，故事都是骗人的，伸手指星星，星星依旧高高挂起，并不会掉下来。但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伸手拿起了你的照片，时隔一个月，你就真的回到了我身边。”

许文曦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两个人近距离地对视着，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周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程槿荣望着他，依旧痴痴地笑着，他挪了挪身子，凑得更近一些。紧接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许文曦的脸。

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发烫的脸颊上，许文曦大脑一片空白，许久后他听到对方真挚地说。

“哥，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暧昧的话语在寂静的夜空中荡开，像一滴水落在湖面上漾开阵阵涟漪。这句话许文曦的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呼吸一滞，脸颊都憋的通红。

程槿荣说完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文曦，耐心地等待着他做出回复。

片刻之后，许文曦终于缓过来，他猛地从草地上弹坐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扭头往木屋走。

脚步在木门前顿住，他背对着身后的人，纠结半晌后，有些扭捏地开口，“弟弟啊，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不是就喜欢男的，但是喜欢这种事，你真得慎重考虑。”

接着又补充道，“可能你在山里待太久了，猛地见到像我这种从外面来的人就会觉得新鲜，这种感觉不叫喜欢，这是好奇、感兴趣、一时兴起。你年纪还小，外面像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说不定哪天你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就会后悔你今天说出来的这句话。”

“更何况我们都是男的，哪有男的跟男的……哎，算了。”

话音刚落下，他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带上门。直到躺在床上之后，许文曦的心脏还一直砰砰跳个不停，耳膜都被震的嗡嗡响。他居然被一个男的表白了，这个男的还是自己亲自认的弟弟，没想到程槿荣平时一口一个哥哥叫的亲切，心里居然对自己有这种想法。

想到这里，许文曦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从小到大被人表白的次数也不算少，但被男生给表白，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他做梦都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烙饼似的换了好几个姿势，每翻一次身，床板就跟着吱呀着叫，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槿荣还没进屋，外头虽然算不上太冷，但山上的气温低，风吹久了说不准会着凉感冒。

许文曦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指尖紧紧攥着被子。想到刚刚两个人的那番对话，他又拉不下脸直接把人给喊进来。

风势似乎刮得更猛烈了，木屋的缝隙里都钻进来不少，许文曦内心无比纠结，刚拒绝完人家的表白，又眼巴巴地把他喊回来跟自己睡同一张床，怎么看怎么不合理。

他又不自觉地想起程槿荣对他的种种关照，许文曦难免有些良心过意不去，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人家只是年纪小，分不清好感和喜欢罢了，既没对自己说出过分的话，也没对自己做出越界的行为，因为这点小事把人家关外面，这也太不厚道了。

可转念一想，他也没有把程槿荣关外面啊，这门又没锁，他要是想进来，直接推开门进来呗。

哎呀，说不定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要不假装摔一跤，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许文曦就这样左右脑互搏，思绪被反复拉扯。纠结的途中，木门冷不丁被人推开，程槿荣站在门框中央，周身蒙了层暖融融的月光，目光笃定地落在许文曦身上。

对视片刻后，程槿荣先开了口，语调平静，“哥，你说的对，我年纪小，见识也浅，可能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自己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你、念你，要不是你来这边做项目，我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一个月前，你问我想不想让你过来，我当时回答不想。其实我那是骗人的，你能再回到这里来，我比谁都高兴。”

“那天挂了电话后，我盯着你的证件照看了很久，总觉得像做梦一样，那感觉十分不真实，直到我在校门口再次看到了你，那一刻我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了下来。”

这番话听得许文曦心头一颤，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槿荣停顿了几秒，接着像是下定决心般继续说道：“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你是觉得我幼稚还是觉得我烦人，我都会继续喜欢你，等你回北京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去打扰你。”

说完便快步躺上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他裹了裹被子闷声说道：“哥，睡觉吧，好困。”

许文曦：“……”

两个人背对着背躺下，今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