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犹豫片刻,掂量包袱中的金条。心想两个人出门大抵也够用,遂应下。
他搬来一块木牌,立于润生观门口,牌上只书几个大字:
出门修仙,期满而归。不能招待,望君见谅。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沈仙君可知道这巫咸南侧有一处荒漠?”
“荒漠?哈哈,小仙久不下凡,对凡间之事还不如温侍神了如指掌。怎会知什么荒漠?”
星夜兼程,二人不是凡人,约莫半月便到了一处小镇。
镇上荒无人烟,旱行千里不见一个人影,多的是断壁残垣,偶有枯藤老树之上翩飞一两只乌鸦。举目凄凉之下,不远有一两处鼓起的土坡。
温恭明以手为棚搭在眼眉上眺望,依稀辨认出枯黄的颜色,是几处沙丘。
朝着那片黄色行进,橘黄的落日将断墙与干裂的土地染上了一抹金色。
心中嘀咕:“想找个人问路都问不到……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放着好端端的桓佑将军不做,跑来这地方做什么……”
一不留神,脚下咔嚓一响。
警觉自己踩碎了什么东西,他慌忙抬脚。
原来是一块早已风干的牌匾。许是沙漠之中十分干燥的缘故,这牌匾没有虫蛀的痕迹,只是被风干的酥脆,一脚下去断裂之处已成了齑粉。
“这上面写了什么?”
温恭明低头辨认,过于古老的文字,只能凭借脑中的文字勉强对应辨认。
一旁的沈玉推测道:“好像是裁缝铺的意思?”
“后面的三个字似乎是这个意思,只是前面这两个字是……”
温恭明眉头蹙在一起,犹豫道:“合……罗?”
沈玉挑了挑眉。
温恭明挠挠头:“难道这个地方是合罗?好耳熟,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再次抬眼望向远处的沙丘,温恭明惊觉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城门,土墙石块的城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
他吓了一跳,狠狠揉了揉眼睛。
城门倏忽消失不见。
他长舒一口气,心想原来方才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
再次仔细看去,那位老妇人却并未消失。
温恭明心中又惊又喜,顾不上身边的沈玉,连忙朝那人奔过去,热络地握住那双如同树皮般苍老的手。
“老妈妈,请问这是哪?是叫……合罗吗?”
凑近了再看,才发觉这老人双眼灰白,如同蒙了一片蝉翼。
原来是个瞎子。
老妇人皱巴巴的嘴努了努,浑浊吐出几个字,他努力辨认,只听老人如同泄了气的风箱那般呼唤道:“晚枫……晚枫……”
他顿时心中一紧,立刻松开老人的手。却发现两双手如同被铁链锁住般,动弹不了分毫。
温恭明连忙呼唤沈玉:“沈仙君!沈仙君!”
回首望去,只见四周苍凉一片,根本不见什么白衣神使。
“神出鬼没的上哪去了啊!哎,哎哎哎啊!”
双手越来越重,如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往下拽。
他努力向后倾身,与这股力量对抗。但温恭明使出吃奶的劲,仍不及这股力量的十分之一!强大的力量直直将他拖入一片黑暗之中,温恭明的脖子仿佛被死死掐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周遭漆黑一片,唯有正前方有股微弱的光。向着那处光亮奔去,温恭明只觉得耳边渐渐有了人群嘈杂的响声。
如同窒息突然浮出水面的人儿,他终于踏入那片光亮。
一霎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正身处一处热闹的集市!
人群熙熙攘攘,各式摊位分列两边,身着各类奇装异服的行商肩担扁担四处叫卖。
回首望去,只见身后是黑压压的门洞,不断有身着白纱西域打扮的旅队从城门涌入城中,似乎就连他也是刚入城的行人。
难道自己是被什么邪术瞬移了?
四处张望之际,温恭明忽然在人群中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只不过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人年岁相差甚多,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如梦初醒那般意识到什么,温恭明怀疑自己是否是误入了什么幻境。
那面熟的孩童半张脸颊被散落的碎发遮住,聚精会神玩手中的小球。
若是幻境,那一定有苏醒过来的办法。只是眼下并不知这幻境怎样构成,是该自刎还是行至幻境边缘,进而在那里找到来时路。
脑海中思绪繁杂,但他的眼睛仍不断被那玩球的孩童吸引,忍不住轻哼一声:“季晚枫啊季晚枫,原来你小时候就喜欢这么骚包的造型……”
此前被季晚枫戏弄,不如趁此机会戏弄他一回?横竖是个幻境,那鬼王也不会知道的。
打定主意,温恭明穿过人群向孩童走去:“咳咳,季晚枫!!季晚枫!”
那孩童似乎听到了呼唤,四处张望。
“往哪看呢你!你狐仙爷爷在这呢!”
孩童似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目光向他投来。
正要开口打趣,忽然在他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窣声。
一个身着玄衣,腰挂玄刀的年轻人,径直走向孩童,将其抱起。
年轻男子笑道:“槐安,哥哥回来了。在菜阿嬷这里乖不乖,有没有听话?”
他定睛一瞧,这才发觉眼前的男子星眉剑目,比怀中的孩子更像季晚枫!
那他怀中的孩子……
季槐安!
清风拂过,撩起年幼季槐安眼前的碎发。
刺眼的红色瞬间映入眼帘——血!鲜红的血!
季槐安怎么半张脸都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