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极薄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滑落,顺着他的掌心,毫无声息地塞进了她的掌心下方。
那是一张牌。
一张早就藏在他袖子里的牌。
商颂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摆。
他在出千?
作为周晔的盟友,作为这场赌局里把周彻逼上绝路的推手,他在帮她……帮周彻赢?
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震惊。
商颂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她那双僵硬的手,在伯雪寻大手的遮掩下,配合着他的动作,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般,极其顺滑地将那张被他塞进来的牌,压在了牌堆的最顶端。
伯雪寻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站回了阴影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有些冷淡地扫了商颂一眼。
“发吧。”他说。
商颂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一种虚脱后的颤抖,将那张牌推了出去。
那是一张——
红桃Q。
鲜红的桃心,在绿色的桌布上刺眼得像是一滴血。
加上公共牌的红桃10、J、K。
再配合周彻底牌里的那张红桃A。
这是必胜的皇家同花顺。
周彻看着那张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背脊终于松弛了一分。他掀开底牌。
一对A,其中一张是红桃A。
皇家同花顺。
“我赢了。”
周彻站起身,那一瞬间的气场如同山呼海啸。他一把抓起那个象征着胜利与生存的档案袋,眼神阴鸷地看向周晔。
“二弟,多谢。”
周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红桃Q,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伯雪寻。
他输了。输在了一张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的牌上。
他算了概率,算了人心,却唯独没算到……他身边这条“狗”,会反咬一口。
但他没有证据。
伯雪寻切牌的动作太快,太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大哥好运气。”
周晔咬着后槽牙,慢慢站起来。他是个极其懂得隐忍的人,哪怕输光了底裤,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
“看来商小姐果然是你的幸运神。连红桃Q这种救命的牌都能发出来。”
他阴冷地看了商颂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路过伯雪寻身边时,周晔停了一下。
“伯先生,你的手,刚才好像有点多余啊。”周晔的声音极低,带着杀意。
伯雪寻垂着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二少爷看错了。我只是帮您‘验’了一下货。”
周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包厢里只剩下胜利后的狂欢余韵。
索科洛夫大笑着在合同上签了字,拍着周彻的肩膀称赞他的运气。
而周彻——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恭维。
他大步走到赌桌中央,一把将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商颂拉进怀里。
“做得好。”
周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捧起商颂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充满了宣泄感和奖赏意味的吻。
“商颂,你是我的神。”
他以为这是运气,以为这是天意。
商颂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身体却越过周彻宽阔的肩膀,看向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伯雪寻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冲锋衣的袖口。那个刚才藏过牌的袖口。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更没有邀功。
只有商颂看到了。
他在转身的一刹那,右手轻轻按了一下左边的胸口。
那个位置。
是他在海边说过的,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一种无声的悲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商颂。
周彻赢了。周晔输了。
可真正的输家是谁?
是那个亲手把胜利递给情敌,只为了让她免受责罚的男人。
周彻终于松开了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他并未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更未察觉到那个角落里刚刚发生的一场关于爱的献祭。
“走吧,回家。”
周彻揽着商颂,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将那个档案袋紧紧攥在手里。
商颂被他带着,踉跄着前行。
在经过那个阴影角落时,商颂低下头。
她看到地毯上,躺着一张极其不起眼的糖纸。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橘子糖的糖纸。
大概是伯雪寻刚才掏牌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